我小时候的冬天都是这样的。

大年初二的早上依然要早起。原因却是很有趣的——有一个亲戚,每年初二都会早早地来串亲戚。所以每到晚上,姥姥都会让我早点睡觉,免得早上起不来。
但是今年我们却都失算了。一整天竟然都没来。后来想起因他家新媳妇进门,年初二必定是在家招待亲家了。
人虽然没来,大雪却来了。
因此我异常开心。

  每隔一段时间妈妈就从集上买来糖葫芦和芝麻糖,糖葫芦必买色泽最不鲜红的,因为那样的是加了太多色素,芝麻糖必买第二家的,因为他家的便宜又好吃。糖葫芦塞我手里,芝麻糖挂在院子里的墙上,至今,那颗挂芝麻糖的钉子还在,但却很久也无用。小时候的世界里,芝麻糖只有一个样子,长方形,扁扁的,空心的,每每想吃芝麻糖时总是从生着炉子的屋子里跑到院子里,把挂在墙上的塑料袋拿下来,从中取出一长条的芝麻糖,掰下来三分之一,剩下的原物放回,然后迅速跑回暖暖的屋里,凑到火炉旁,慢慢地享用着冬天的甜意。

一整个冬天都在盼望大雪。早先微博上说这个冬天是最冷的冬天,可实际上却并没有,只冷了那么几天,最有可能下雪的那几天也没有下——开年会那天据说会下雪,下午的时候狂风大作天色阴沉如同世界末日将至,却直到年会开完都没有雪:地面是干燥的,只有狂风冷硬如刀。
第二天抱着希望起床,却看到雪又下在了朋友圈——周边地区的雪都很盛大,市区一点雪花都不见——据说因为供暖设备等,温度太高无法形成降雪。

  雪是一种有魔力的存在。人说“一下雪,北京就变成了北平,西安就变成了长安,苏州就变成了姑苏,南京就变成了金陵”,遗憾的是我的家乡并不是什么有着浓厚历史深度的城市,但他却一下雪就仿若变成了我的世界。

冬天当然是要有雪的,这才是冬天的样子。我立即起床外套都没穿就拿着手机到院子里。舅舅看到了一再提醒我天冷别冻着,而我高兴地已经不觉得冷。

  每当雪开始飞扬之际,我便开始看着窗外想象着自己是一朵雪花,从高空翩翩坠落,如果是在上课的时候,我不会去看,但是我会自己心里构建一个下雪的场景,然后我依旧是一朵雪花。

姥姥家后面的那户人家是久无人居的,树木长得很茂盛,冬天树叶落尽了,树杈依然高高指向天空。此时的雪后,真正是千树万树梨花开了,银装素裹的树都犹如仙树。

  别人都是讨厌在寒冷的冬天还要早起去上学,而我却喜欢冬天里去上学的滋味,因为每每下雪的时候就可以带着铲子在校园里、操场上铲雪,如果雪稍微大些,还可以堆雪人,如果雪下得非常大,就可以堆出一个小家族了,当然,也可能是雪太大学校放假。由于学校太小再加上老师不允许的缘故,我们不可以打雪仗,所以我从小没有打过一次雪仗。但淘气的顽童总是能另辟蹊径,一次我把一个湿冷的雪球从同桌的毛衣领丢到了同桌的脖子上,然后这一度成了我们小学时最流行的“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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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的冬天是这样子的。

院子里的雪是扫过的,待我走出大门,才发现雪真的是很大的:没有扫过的地方踩上去咯吱咯吱,厚实的感觉好像踩在地毯上。还在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织出这样美丽的画卷,无人居住的地方才显示出雪的美:一条胡同落满厚厚一层雪,却没有脚印破坏它的完整,旁边的土墙上也是厚厚的雪,枯草上、树枝上也都挂着雪,屋檐上更是堆了厚厚一层……
我想起从这住在这里的那些人家。右手边那户我小时候常去玩的,他家院子很大,满是花花草草,还有个荷花池;左手边那家似乎一直没太有人住,但是有一年也是春节时分,也是下了一场大雪,不记得因为什么事,我曾经去到那个院子里。院子不小,都被雪覆盖着,安静,也荒凉。

  我再也没吃过糖葫芦,因为已经找不到原生色泽的糖葫芦,全是鲜红如颜料的色素。我也买不到小时候吃的长长扁扁的空心芝麻糖了,能买到曾经模样的芝麻糖的途径只有网购了,但是那样感觉又不一样,所以我也没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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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我,在长沙上学,长沙的冬天,是没有雪的,有的只是缠缠绵绵的冷雨,在我穿了厚厚的棉裤时也一样凭着湿冷的穿透力刺痛我的腿。而当寒假回到了家里的时候,一个月的时间竟也看不得几场雪,还都小的惊人,都不足以支撑我堆完一个雪人,想了想,许是全球气温变暖的缘故罢。

去年冬天也是春节时候回家才看到了雪,正是假期结束那天,去车站的路上一路风雪一路风景,除了道路是湿漉漉的黑色,周围一切都是白茫茫的,柳枝上挂着雪,格外好看,我的心情也格外雀跃。

  我怀念,小时候的冬天。

如今的雪之所以稀罕,不仅仅是因为整个冬天都很难见到,更因为下了雪很快就会化掉。总记得小时候的雪,好几天总也下不完的样子,下过以后又总也不化的样子,路上的雪被踩实了,我们上学的路上总是调皮地溜着冰去学校。还记得那时候妈妈帮我堆过一个极大的雪人,奇怪的是,它刚堆完的样子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它后来快要化掉的样子——屋檐上的水滴答滴答,它从雪白慢慢变成有些透明的灰色,从一开始高大的样子到后来渐渐消瘦,坍塌。
还有一年,快要春节的时候,晚上打开院子的灯,发现竟然在下雪,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银白的一层,灯光下闪着光,穿着拖鞋就采到地上,欢欣地说,太好了下雪了。

到上初中的时候,下了雪就会有些麻烦——上学放学极不方便。但是还是欢乐多:操场上,打雪仗的大家已经打到看不清彼此,只见雪弹飞来飞去,即便正发烧的同学也在参与“大战”,回到教室的时候衣服湿了,身上却出了好多汗。

而如今,想要看到雪大概要去东北,去北极吧。越是难得的,越是令人珍惜。
今天朋友去了沈阳故宫,发雪后的故宫给我看,说想着八爷就要出来了。
关于雪,每个人,总有ta独有的记忆,关于雪,也总有各种各样的故事。
愿每个冬天,都能看到大雪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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