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萄京棋牌388游戏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作者|莫赤匪狐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地喜欢着纳兰,喜欢着纳兰的诗词。之所以记录下这篇文章,是因为最近一部叫《寂寞空庭春欲晚》的电视剧在热播,男二即饰演纳兰容若。但这部剧我并没有看下去,一是因为关于纳兰的镜头并不是太多,二是电视剧所刻画的纳兰跟我心目中的大清第一才子有所出入。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

成容若君,以孩子般赤子之心,温暖着每一个喜爱他的人。我们无需公子的才情,但,愿我们永远像他一样,是个纯真的孩子。

“本是人间惆怅客”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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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其实更喜欢钟汉良这张图片。纳兰故去时只有三十一岁,他曾在诗中写道:予生未三十,忧愁居其半。所以纳兰在举手投足之间总会有些忧丝愁绪。如果说他也曾无拘无束地撇开忧愁,或许是在初恋时与表妹青梅竹马的时日,或是和妻子卢氏相濡以沫的生活中。但由于年少的表妹被皇上选中,宫墙深深,纳兰思念表妹,却只得写下一封封书信压藏在书房中。后来遵从父母之命与妻子卢氏成亲,纳兰终是对初恋有了些许释怀,卢氏的温婉体贴使纳兰初识爱情的温暖。但这种幸福却只短短三年,卢氏因难产去世了。纳兰曾写下很多怀念妻子的词,字里行间流露出不舍和深深的爱。而沈宛是在他生命最后一年才出现的,如此红颜知己,大概是卢氏之后能与他心意相通之人吧。沈宛是汉人,但却是少有才女,因有考据《贺成容若纳妾》,盖是沈宛也嫁作容若之妾,但因是汉人,并没有住进纳兰府,被容若安排在别苑里。但沈宛善解人意,甘心日日在别苑等候容若。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采桑子

虽然他十八岁中举,后任御前侍卫,但纳兰曾有很多词都表达出他对这种生活的厌倦。虽生家世显赫,才华横溢,但感情上的痛让纳兰心怀郁郁,眉目之间传达出深深的忧愁。能用来描绘容若也不过“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新萄京棋牌388游戏,  ——《木兰花令》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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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兰是他的姓,容若是他的字,性德才是他的名。有人呼他纳兰性德,有人叫他相国公子,而我却独爱直唤他容若。

纳兰容若,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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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忧伤得就像一首深闺诗,既能给人淡淡的惊悦,又能给人无尽的哀伤。

这两个漂亮的字:纳兰,不沾一点世俗气,濯濯高洁,悠然盛开。

  读他,但愿人生只如初见。他的生活有太多的牵绊,他没有办法漠视忧郁,他没有办法远离硝尘,他更没有办法弃他从小相随的密友而去。是的,人们都说他是权倾朝野的大学士明珠的儿子,他是人见人羡的贵公子,他是武侠传奇中的“大内高手”,他是康熙帝身边相亲相近的红人。可是,又有谁知道,其实容若他很少快乐。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都有不浓不淡的惆怅和忧愁。

徐志摩说:成容若君渡过了一季比诗歌更诗意的生命,所有人都以凡夫俗子的姿态张望并艳羡着他。

  就算拥有了世间的一切又怎样?即使拥有了全世界又怎样?容若就是不快乐。

可又有谁知,这位翩翩公子却羡慕并渴望着每一个凡夫俗子的幸福。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熟悉了将近半生的青梅竹马,朦胧的情愫,刻骨的初恋,无情地在皇权下枯萎凋零。那个他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表妹,那朵娇美的花,在穿上嫁衣的那一刻就不再属于他了,留给他的就只剩漫长漫长的回忆。此时此刻的容若能不惆怅,能不伤心吗?

王国维说:纳兰容若,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在容若的笔下,有着无数的柔情;在他的内心,更多的是怅茫。他本以为,当他遇到第二个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女人,上天就会真的赐给他一段完美的爱情,然而他错了,与他趣味相投的娇妻,仅仅陪伴了他三年就匆匆离去了,这个孤独的男人只能默默地承受着悲痛。

何等人物,竟这般赞誉。可绝非是过誉,容若君确实可当。

  当每一次希翼的美好结局,都像脆弱的杯子在你面前摔得支离破碎时,你还会像从前一样满怀希望吗?曾经容若也有过憧憬,但是现实太残酷了,他太弱小,他渐渐地将内心的思念与寂寞融入自己的诗词里。

沈从文说:不管是故事还是人生,都应当美一点。

  直到很久很久,他遇到的一个江南女子,他内心的感情才获得重生。这个才华与美貌并存的女子,在容若的诗词里深刻地懂得了这位浊世贵公子的心。如果这段缠绵悱恻的爱恋能携手到老,那会是多么完美的才子佳人姻缘,然而,没有如果,所以也注定了容若充满惆怅的一生。即使那一刻他们才刚开始,就匆匆地结束了,容若的死,留给沈宛诉不清的哀怨和情长……

容若君就是这样,终生以美为原则,把美和爱看得比生命更重要。

  苏缨说,他说一个多情而深情的男人,一个风流自赏的公子,他的死就像钱塘苏小小给人的感觉一样,说不清的惆怅。我却不这么觉得,他的死给人的不只是说不清的惆怅,或是更多的惆怅,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传达的遗憾,有着对他凄美爱恋的遗憾,更浓的是对他这位诗人词者的遗憾。

如果要问我,纳兰容若有多重?我却说,他只有21克。

  读他的诗词,总觉得思绪在莫名地拉扯着。我常常忍不住想象他容若究竟是怎样一位“未染汉人习气”的贵公子呢?他的诗词,犹如青花瓷,华而不丽,雅而不素,浓而不艳;又如明清书画,清丽而不乏典雅,淡然而不乏生气。那样美的诗,那样美的词,那样美丽的人儿,我总不能想象他已离我跨越了几百年的光阴。

21克——西方人通过精密仪器测量人死后体重会立即减少21克,于是认为这21克就是灵魂的重量。容若君至此一生,都以稚童的心演绎着成人世界的诗篇,试问:除了灵魂的21克,还有什么多余的重量?

  我一直相信容若就在我的生活里,我们之间仅隔了一层纱,一层很薄很缥缈的生与死之纱。他的诗词还在,他的灵魂还在,他虽死尤生,仿佛任何时候我都可以触摸他,他就在我生命的某个角落。当我忧伤时他在那里,当我欣悦时他在那里,无论我看见或没看见,他都在那里,从未走开。他的诗词里总有一个宁静可爱的地方,在那里,我可以远离尘世,暂时忘却烦恼,恬然地享受属于他与自己的安宁。

容若,出生在皇族世家,从小接受着最好的教育,成年后是康熙帝身边的一等侍卫,翡翠丛中,鹅黄队里,终日陪王伴驾,何等的风光和荣耀!可是他却自比“雪花”: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终其一生,快乐的时光太短暂,悲情的种子在一出生就已经埋下,在他的《饮水词》里,几乎看不到欢乐的只言片语。有人说,这可能就是“小资生活”吧。

  在我的记忆里,曾有这样一个朦胧的夜晚。花前月下,把盏共欢,与他饮下那杯生活的苦酒,向他轻轻地诉说,诉说那不会停留太久的忧愁,耳边或许若有若无地回应着低沉的呢喃,很细很微弱,可是却如一泉袅袅的暖流淌过心头……

是啊,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夜渐深,四周很平静,平静得就如无风吹拂的湖面。在我醉意氤氲中,他俊朗的脸好像艺术家雕刻般,充满了让我难以看透的和馨。仿佛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永远属于他的,再也找不到一丝干扰,更没有来自内心的纠缠。

他是横绝一代、才华横溢的词人,和陈维崧、朱彝尊并称为“清词三大家”;他的词风和晏几道相似,又被称为“清代的晏小山”;他的词,明白如话、直指人心,满篇哀感顽艳、悲怆萧瑟;他擅长用典、化用,把原本不出名的诗句变得朗朗上口、流转浅吟;他是真正的八旗子弟,却喜结交落拓汉人;他本应在花柳繁华间快乐度日,却向往着脱去华服,流离于喧闹之外……

  总有一个人,一首诗或词让你心动,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不管是瞬间还是永恒。于我而言,容若就是那人,那诗那词就是容若的诗词。

多情、深情,却又被情所累;从小孤独、惆怅,永远保持着孩子最天真敏感的心;这样一位浊世翩翩佳公子,风华正茂时却转身离开,那年——1685年,容若31岁。

01      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们最熟悉的纳兰词,只要稍微有点诗词素养的人都会浅浅低吟: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一首《木兰花令》,几乎成为古往今来诗词中最广为流传的一首,甚至把“人生若只如初见”当做我们自己的心境,以为这样的情愫正好在诉说着我们每一个个体的爱情。

不过我们也许是真的误解了,因为这首诗绝非在诉说爱情,它本是一首诀别诗,一首和友人决裂的仿古乐府题的诗。

容若是个多情的人,这“情”并不仅仅限于爱情,他是个喜爱广交朋友的词人,纵观他一生的知己至交,清一色的汉人,而且几乎全是落魄文人。这就要说到满汉文化的融合了,我们读纳兰词,绝非是无病呻吟,更非是为了排解心中被爱所伤的愤懑,更多的是看到这位才子在他的词句中蕴含了多少一种叫做“华夏文明”的力量。除了之后的曹雪芹,可以说容若君是第一位将满汉传统、满汉文化进行相融相契的人,不管是其人还是其词,都可见到民族特色的文化过程。

容若的第一挚友——顾贞观,江南人(今无锡人),其高祖父是顾宪成,对就是“风声雨声读书声”那位。他的才学可以说在康熙朝中是数一数二的,但有了容若,他一生甘做第二。他是容若一生最亲密的人,也只有他,才能和容若并称为“清代词坛双壁”。

容若和顾贞观第一次见面,哦应该说是失之交臂的一次是在广源寺,当初顾贞观在广源寺西墙上题了一首《风流子》:“十年才一觉,东华梦,依旧五云高……”五年后,容若在渌水亭(容若自己建的会友填词之所)再次读到那首和自己词牌名一样的词:“……片石冷于冰,两袖霜华旋欲凝……”容若想认识这位比自己才学还高的才子的心就更迫切了。

在两人共同好友徐乾学(容若老师)和严绳孙的介绍下终于相见,再也没有人比顾贞观更懂自己了,所谓知己,哪怕看一眼就明白:他是我的钟子期,也是我的俞伯牙。真是相见恨晚呐。

两人谈词、谈艺、谈那个属于两人的天真无邪的纯真世界。道别后,容若题词一首送给顾贞观:

德也狂生耳。偶然间、淄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樽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有他、蛾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异。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金缕曲·赠梁汾》

这首词容若一反往常,丝毫不见一丝一分的缠绵悱恻,倒有点苏轼、辛弃疾的豪迈、狂放。在当时可谓耸动北京城,是秋水轩唱和以来这一“稼轩”词风的巅峰之作。顾贞观同样也以《金缕曲》回赠,那年顾贞观已年过40,而容若才刚刚娶妻成人。

容若和顾贞观之间,有为了搭救吴兆骞(清著名文人)的五年之期,有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誓言:

绝塞生还吴季子,算眼前、此外皆闲事。知我者,梁汾耳。

有携手共同编纂出版《侧帽集》时的同心同德:

凭君料理花间课,莫负当初我……瘦狂那似痴肥好,判任痴肥笑。笑他多病与长贫,不及诸公兖兖向风尘。

容若和顾贞观之所以是至交,除了性情上的契合,更有诗词创作上的志同道合。清初词坛风气并不像唐宋时那么开放,正经的官宦人家、皇亲贵族以为“填词”只不过是年少时的轻狂荒诞经历罢了,正统的文学应该是诗歌和古文。而容若偏偏爱填词、喜抒情。早年间崇拜秋水轩唱和,成年之后自己主张“舒性情”,追求的是诗词的性灵。这同样也是顾贞观所追求的,两人的词风、主张一致,甚至容若放心把自己的词作交由顾贞观整理出版。所以他在词中才会写道:瘦狂那似痴肥笑……笑他多病与长贫……这正是自况,自比秦观和黄庭坚,两人一病一贫,一狂一瘦。

容若和顾贞观之间时常通信,容若更是在顾贞观南归时题送别诗以表聚少离多之慨:

握手西风泪不干,年来多在别离间。遥知独听灯前雨,转忆同看雪后山……分明小像沉香缕,一片伤心欲画难。

是啊,伤心怎么画的出呢。这萧瑟的离别之景,却不是男女之间的泪湿襟衫,而是男人之间的苍凉悲怆。多年以后,容若已化作雪花飘然于旷野之外,顾贞观站在容若的画像前,他看到的不是一位翩翩贵公子,而是自己的至交,一谦恭的小老头,体会着来自远方的容若的情谊。知己知己,贵在知心。

当然,容若的朋友并非只有顾贞观一人,容若的渌水亭中,花间草堂内,还有当时和容若齐名的朱彝尊、陈维崧、严绳孙、姜宸英、曹寅、吴兆骞……这些人大多都是汉人,而且才华也并不在容若之下。

比如朱彝尊,这位比容若大20多岁的落魄文人,一生潦倒,却终于寻到了容若这一知音。

容若十八岁那年读到朱彝尊《江湖载酒集》中的《高阳台》,一连几日都为之落泪。而早在几年前,容若已经被朱彝尊的第一部词集《静志居琴趣》给迷住了,因为该词是朱彝尊写给他的妻妹的,这段不伦之恋也让朱彝尊的事业生涯跌入涯底,可容若却发现原来这世间还有这么至情至性之人。

没错,容若也是个真性情的人,对朋友亦是如此。比如他为了救朋友的朋友,即顾贞观的好友吴兆骞,不惜许下五年之期,以赤子之心全力以赴,两人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这位江南才子搭救出来啊。可惜,这位顾贞观几十年的好友,容若历经磨难救出的才华绝世的才子,在归来仅仅两年后就去世了。

02      当时只道是寻常

容若写的最多的是悼亡词,最鲜明的风格是悲怆、萧瑟,最多的主题是思念、追忆,使用最多的意象是杨花、雪花、轻风,他擅长用典和化用,而且要用到极致,隐藏在容若诗句中的隐士是王彦泓,据说容若很小时就读他的《疑雨集》……

容若写思念,写追忆,写悼亡词,喜欢用典,尤其喜欢化用王彦泓的诗句,这和他的三段感情有关。

前面说到,容若是个多情且深情的人。他的初恋是自己的表妹,一生最爱的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卢氏,一生的红颜知己是江南才女,沈宛。因为曹寅是容若朋友,曹雪芹又是曹寅后代,所以有人认为曹雪芹笔下的“贾宝玉”形象乃纳兰容若,《红楼梦》不就是在写容若的家事么?当然这只是猜测,没有确实的考据。但如果说起“多情”二字,容若确实和贾宝玉一样,但唯一不同的是容若更为深情。

第一段感情是和自己的表妹,两人是青梅竹马,表妹也是位旗人小才女,虽无诗作留世,但也可从容若对自己表妹的描述中略见一二。这位富有才情的表妹和容若度过了快乐的童年时光,也给容若这个在冰冷家庭里长大、多思敏感又惆怅的少年一点慰藉和温暖。容若回忆起两人时光时:

红烛迎人翠袖垂,相逢长在二更时。情深不向横陈尽,见面销魂去后思。

这首诗名字就叫《艳歌》,是的,容若公子也写过艳诗,而且不止这一首。他怀念曾经两人的幽会,怀念那些美好的时光,但重点在于离别之后的相思。

表妹身为旗人,到了年龄就不得不进宫参加选秀,如被选中就会被皇帝临幸,可能会得到皇帝的宠爱。但进了宫墙之后,无论如何容若再也见不到他的小表妹了,“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他只能通过写诗歌来表达对深墙之内的表妹的思念:

一枝春色又藏鸦,百石清溪望不赊。自是多情便多絮,随风直到谢娘家。

他自比那多情的柳絮,可惜红墙深深,这多情的柳絮再也飞不到他心爱女子身边了。从此她的快乐或不快乐都与自己无关了。

但容若始终不甘心,他要偷进皇宫,偷偷去见心爱的表妹。那年正逢国丧,容若扮作喇嘛的模样混进宫里。但庭院深深,他怎么才能见到表妹呢,见到了又如何,能带着她逃离此地吗?这多情的人啊,宁可要这饮鸩止渴的片刻幸福也甘愿冒这风险,见是见到了,但匆匆一瞥,转身,便是咫尺天涯。多年后容若写了一首美丽的词,也是我们非常熟悉的一首: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

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

这次重逢之后两人便再未见过,几年后表妹在宫中离世,从此那一抹照耀心底冰山冷角的暖阳也不见了。

容若写过很多首悼念表妹的词,其中有一首非常有名的《青衫湿遍·悼亡》虽然悼亡二字一般是指对妻子的悼念,但这首词的确是写来怀念亡故的表妹的,说明在容若的心中也已经把这位表妹当做自己的妻子了:

青衫湿遍,凭伊慰我,忍便相忘。半月前头扶病,剪刀声、犹在银釭……咫尺玉钩斜路,一般消受,蔓草残阳……料得重圆密誓,难禁寸裂柔肠。

又是咫尺天涯,难道不是想起了当年偷进宫去,重逢的那一瞥吗?没等到破镜重圆的那一日,她便黯然离去了。

第二段感情是和结发妻子,卢氏。

天才是无法拥有幸福的,如果奢侈得到了,也是为了终将毁灭。

十八岁容若成年了,度过了十七年寂寞、抑郁的童年,在失去表妹后,容若也终于要有自己的家庭了。那名女子姓卢,是容若家远方亲戚的女儿。古时的婚礼是在黄昏时举行的,而且整个过程非常安静,并没有像影视剧那般吹拉弹唱,异常热闹,而是以静为主,喜中带着点离别的悲。容若见到他的新娘已是第二天醒来时了,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的新嫁娘回眸的那一瞬。她着一袭挑着大红金线的滚边旗装,站在灿若星辰的栀子花旁,看着他,仿佛在读一首自己熟读已久的古老的诗。她没有惊人的美貌,但她莞尔一笑就让人如沐春风,让人想亲近。

她说:原来是你。

这四个字刻进了容若冰冷的心底,那么绵密,那么温和。越相处容若越发现,这名自己原本一无所知的,违背自己心意听从父母之言而娶的女子,竟和自己惊人的相似!她也和容若一样,温和、纯真而且还孩子气。这不就是容若自己么?

卢氏并没有像表妹那般有才,平日做的和古时一般的窈窕淑女无异,无非是帮着丈夫磨墨,做女红。而和容若在一起,她竟也爱起看书来了,两个人一起看书,看累了就闲聊几句,她也学着去读容若的词,孩子般评点着他的词句。她说世间最悲伤的字是容若的“若”字,因为一旦说“若”,便知对此人此事无能为力了。

是啊,若没有遗憾,一生又何必说“若”;若有遗憾,说再多的“若”又有何益?

在男权社会里,包括现在,是否真的有纯真的爱情,未可知。包括《西厢记》那位男主人公张生原形——元稹,写过那么多首貌似缠绵缱绻的爱情诗,实则就是有名的负心汉,对双文始乱终弃,再有才华也枉然。

但容若是个异类,她尊重每一位女性,虽然多情,虽然在父母之命下不得不娶另外一名女子,虽然在他的诗词中经常可以看到对不知名女子的思念、仰慕,但终其一生,容若只爱他的结发妻子,不仅是出于责任,而是因为她是他万古不竭的沧海水,她就是他,她懂他,珍爱他,她同样珍视她,如同花儿攀附着绿叶。

可是幸福的时光是短暂的,容若用他孤独的一生换来三年幸福的鱼水之欢。三年后,结发妻子卢氏难产而死,从此这个用天真和孤独雕成的孩子,失去了一生唯一的伙伴。

容若写的最多的悼亡词中最多的是写给他的妻子的,其中最为有名的是这两首: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明白如话,却又直指人心。明知可望而不求,却还是妄想有一天可抛弃繁华世家,褪去华服,只为和你做最平凡的夫妻。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细思量,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首词收录在容若的《饮水集》中,是谓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当初一切都觉得很平常,可细细回忆起来才发现错过了那么多美好的瞬间。

这不就是我们自己吗?词人之心亦是我们之心,词人的冷暖自知却道出了我们自己的心事、思念、爱恨和或多或少的对现实的无奈。

第三段感情是和江南才女——沈宛。沈宛是通过容若的挚友顾贞观认识的,可在正式见面前两人就已经通过书信、诗词了解了彼此。可以说,沈宛是像顾贞观般的知音,不过是红颜知己罢了。

沈宛在顾贞观的陪同下来到了京城,容若为她安排了临时住处,但却接到皇命要和康熙帝一起巡视江南。刚相见却要分离,还未分开就已开始思念。

容若的江南行本是快乐的,毕竟这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这里有他向往着的羡慕着的汉文化,有他的故交至友,是他最亲密朋友顾贞观的家乡,也是红颜知己沈宛的家乡,这里还有有别于紫禁城繁华的素雅之景。他曾写了一组有名的组诗《梦江南》来赞叹江南风光,表达对故友的思念。

他从江南回来的路上暗自下定决心要辞官而去,迎娶沈宛从此在渔庄蟹舍里烹茶煮酒。但这个美梦实在太遥远,即使再累,他也不得不承担作为长子的责任。为了争取爱情,也是为了夺回自我,他只好凭借强健的精神抵抗,终于挨到了结果,他和沈宛的爱情却已经遍体鳞伤。父亲是答应了,但沈宛是汉人,又是一名普通的民间女子,所以只能做妾,而且不能进入相府。

虽然相依相偎,但容若承担的压力和责任实在太大了,眼看着丈夫一点点消瘦下去,沈宛怎能忍心再让容若处在她和相府之间左右为难。所以她决定了要回江南老家去,这是身为妻子应当做的。

容若为她写了一首诗,题目也是《梦江南》: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梅。

这,是容若和沈宛的另一个江南。

沈宛在江南牵挂着容若,容若在相府牵挂着沈宛。可是这一双人再也无法相见了,从此不但是天涯相隔,而且是阴阳两隔。

十八年来堕世间,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阿谁边……



03      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纳兰性德,原名成德,字容若。

这位贵公子的出身,从政治成分上讲,他是满族词人;从血统论上讲,他是蒙古族后代;但从文化论上讲,他是汉人,他是华夏文明的一部分。

容若从来不把自己当做满人,一来从小他就接受着满汉两种文化教育,既学骑射、围猎,也读经史子集,他最常看的是《史记》、《汉书》、《后汉书》……他最佩服的有司马迁、诸葛亮、岳飞……就连他的成年礼也是按照汉族的礼仪来举办的,他的名字也充满着汉文化味道,他心心念念的是那美丽的江南,他结交的朋友都是汉人布衣。哦对了,他的朋友们都叫他成容若,他自己在落笔时写的名字也是成德。

容若是不属于那个世界的,更不属于雍容富丽的皇族。纵观容若一生,他从未抛弃过那颗不染俗尘的童心,他一直在践行着孩子的艺术,要糖果和游戏不要算计,这恐怕是容若一生在追求却又可望而不可得的吧。

容若小的时候家人叫他冬郎,小冬郎十岁之前就已经会作诗了:

夹道相尘拥狭斜,金波无影暗千家。

姮娥应是羞分镜,故倩轻云掩素华。


可是他从小就是个善良忧郁的孩子,从现在心理学或医学的角度看,容若小时应该是患有自闭症的,长大了患的则是抑郁症。这么一个敏感多思且忧郁的孩子,却生活在一个冷冰冰的家里。

他的父亲明珠是权倾朝野的大臣,精明能干,且有政治野心。和他父亲比起来,容若实在差太多,完全不带父亲半点影子,连他父亲都摇头感叹,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般柔弱、惆怅,以后不会是有大出息的。是的,如果说容若的一生都在童年期,那么他的父亲则是一生都没有经历过童年。他的母亲是落魄贵族的后代,祖上也是努尔哈赤的后代,可是这位贵族女子却彪悍、善妒,容若从她母亲身上也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容若在历经人世漂泊、在多愁多病中曾这样写道:

长漂泊。多愁多病心情恶。心情恶。模糊一片,强分哀乐。拟将欢笑排离索,镜中无奈颜非昨。颜非昨,才华尚浅,因何福薄?

平常的诗句却道尽了这一生命运的多舛,他的才华也许是用他悲怆的一生换来的。

04      人生何如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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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何如不相识,君老江南我燕北。何如相逢不相合,更无别恨横胸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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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容若写给好友严绳孙的,当年严绳孙终于可以告别冠盖满京华的名利场,回到江南隐居去了,在离别时容若写了这么一首送别诗,看似和“人生若只如初见”一样好像后悔和这些故友相识相知,是决绝的离别,是满眼的恨意,可其实是相见恨晚,是不忍离别,是对这些故友的不舍。

当然,这些只有知心的人才懂。

1685年,康熙二十四年,容若31岁。

那日因为好友梁佩兰入京,容若在自己的渌水亭设宴为其接风,顾贞观、姜宸英等好友都在。他们饮酒赋诗,容若作了一首《夜合花》:

阶前双夜合,枝叶敷华荣。疏密共晴雨,卷舒因晦明。影随筠箔乱,香杂水沉生。对此能消忿,旋移近小楹。


这是容若的绝笔,因为两天后他就病倒了,在榻上躺了七天七夜,终于不汗而死。

那七日,他到底在想什么,思念什么,遗憾着什么,又释然着什么,我们是无从而知了。容若死后,他的朋友们如何怀念他也仅能从一些词句中看出一二来。

至于他的故居,现在是国家宗教事务局,一部分开放的西花园现在是宋庆龄故居,至于那几株夜合花,三百年前公子亲自种下的早已经灰飞烟灭了。如若我们还想找寻着什么,不必找,因为公子就是那冬日里的漫天雪花,别有根芽,虽寒冷,却用自己那冰清之色给冰冷的冬日竟添了一抹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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