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萄京棋牌388游戏初冬里的暖和

  捻一段旧时光

话说周敦秉正在他老母病在危急的时候,忽然走回家来。家里人惊喜,自不待言!他老母的病,原是因儿子急成的,危急的时候,忽见儿子回来,心里一欢喜,精神不觉陡长起来,病魔也就吓退了好远!

  细数流年的温暖

周敦秉到床
前,安慰了他母亲几句,便从怀中摸出些药来,给他母亲吃了,极容易的就将他母亲的病治好。他母亲自从服下那药,精神上复增加了愉快,不但病患若失,反较下病的时候,强健了许多!周敦秉自此便在家奉养老母,全不与闻外事,他也不曾向人说过,在外几年的情形。

  静守心灵深处

他有一个姑母,住在湘潭乡下。这时他特地跑到乡里,去看他的姑母。一进他姑母的门,便听得里面哭声震地,十分凄惨!不觉吃了—惊,以为他姑母死了。连忙走进去,只见厅堂上,围著一大堆的人,哭的哭,叫的叫,忙乱做一团
!他姑母也在人丛之内,哭的更厉害!

  一年前你我相遇于天元纸业

新萄京棋牌388游戏 ,原来是周敦秉的表兄弟,失脚跌在塘里,被水淹死了!等到他姑母家知道,叫人从水中捞起来,已是断了气!这时正在尽尽人事,用铁锅覆在厅堂上,锅底顶住死者的肚皮,想将肚里的水挤出来,施救了好一会无效!他姑母痛子心切,自是哭的厉害!而沾亲带故的人,看了这惨死情形,也都免不了同声一哭!

  您手把手地教我压纹、理纸、点数

周敦秉看了,喊道:“不用哭!水淹死了没要紧,我能立刻将表弟救活!”

  一步步将我从门外汉变成门内汉

他姑母见是自己侄儿来了,虽不知道周敦秉真有起死回生的本领,然听了能将表弟救活的话,自是欢喜!当下便停了哭声,问周敦秉:应该怎生救法?周敦秉道:“只要淹死的人,尸体不曾朽坏,我都有方法,能救治得活!何况表弟才从水里捞出来?容易容易!快拿一张白纸、一把剪刀来!”

  您发自内心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他姑母家里人,即依话拿了给他。他接在手中剪成一片纸枷,又剪了一副缭铐,用食指在纸枷镣铐上,都画了一道符;教他姑母家里的人,引他到那落水的塘里去。他一到那塘坳边,即将纸枷、纸镣铐,往水中一抛,口里念念有词。

  “政委啊,你是这个!”

说也奇怪!纸枷纸镣铐,落在水里,并不浮起,见水竟沉下去了。周敦秉在塘坳上念了一会咒语,忽回头笑向同去的人道:“你们见过落水鬼没有?”

  “嘻嘻,名师出高徒嘛!”

同去的人摇头道:“只听人说过有落水鬼,却不曾见过!”

  调侃声、嬉笑声此起彼伏

周敦秉道:“你们想见识见识么?”

  有您便有温暖

同去的人笑道:“青天白日,怎么能见得著落水鬼呢?”

  初冬的寒风

周敦秉随用手向对面柳树下一指说:“怎么见不著?那披枷带锁的黑东西,下就是落水鬼吗?”

  吹来一片措不及防的乌云

好几个人跟著他手指的地方一看,都分明看见一只浑身漆黑的东西,仿佛三四岁小孩一般大,头顶上四五寸长的黑毛乱丛丛的蓬松著:两只圆小有光的眼睛,滴溜溜的看人,颈上披著一面枷,脚镣手铐,都不像是纸剪的,蹲在柳树底下,露出很懊丧,很惶恐的样子。

  吹瘦了您沧桑的面容

同去的人看了,都觉得很诧异!只回头问周敦秉一两句话,再看那东西就不见了!这里才将落水鬼锁上岸,那边经多方救治不活的表兄弟,已悠悠的回过气来了,自行吐出肚中的水,即如末落水一般!

  留下足迹的美丽

周敦秉自从这回显手段,救活了自己表弟。这消息不须多日,即传遍了湘潭一县。这一县中,凡是落水淹死了的人,几十里,几百里来求他去救的,弄得他忙的不可开交

  风吹花落如雨的泪

湖南人的性格,本来是十分迷信神怪,平生不曾见过鬼怪模样的人,尚且异口同声,说鬼怪是有的,於今周敦秉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将鬼枷锁给一般人看,这迷信的程度,增加的还了得吗?因此不仅落水淹死了的人家,请他去惩治落水鬼,就是患了稍微奇异些儿的病症,没能耐的医生诊治不好的,也以为是鬼怪缠了,哀求苦告的请周敦秉去,降鬼捉怪。周敦秉少年好事,也不觉得厌烦,终日奔波与鬼怪作对。

  唱着时间的歌

这夜周敦秉替人治病回家,才合上眼睡著,就梦见他师傅走来向他说道:“我传授你的道术,是为你自己修持,作防身之用的,不是给你拿了在外面招摇的!你可知道,你归家後,种种行为,已上干天怒么?你从今後,若不痛自改悔,闭门修练,再拿著我传的道术,随处逞能;等到大祸临头,只怕追悔也来不及了呢!”

  时间都去哪了

周敦秉醒来,心中很有些畏惧,从此不敢再替人治鬼了!他年少风流
,虽是修道之士,仍免不了涉足花柳场中。也有人说他是做采补功夫的。湘潭有名的娼妓,他十九要好。有个名叫花如玉的姑娘,和他更是亲密。

  还没好好感受师徒缘

这日花如玉忽对周敦秉笑道:“湘潭无人不知道你会捉鬼,你并且时常捉了鬼给人看,你在我这里,来往了这么久,我很想看看鬼是甚么样子?你能捉几个来,给我瞧瞧么?”

  您却病倒了

周敦秉笑道:“鬼有甚么好看?你没听得骂人生得不好的,总是骂丑得和鬼一样的话吗?

  多想搀扶着您不再坚实的臂膀

若是鬼好看,我早已送给你看了!”

  用脚步丈量爱的世界

花如玉道:“不管鬼好看不好看,我不曾见过的,总得见见才好!你就捉几个来,给我看罢!”

  播撒人间大爱的种子

周敦秉摇头道:“不行!你的胆小,见了一定害怕,还是不看的好!”花如玉那里肯依呢?倒在周敦秉怀里,撒娇撒痴的要鬼看。周敦秉拗不过,只得应道:“捉给你看使得!但是你想看甚么鬼呢?”

  出初冬里最美的花朵

花如玉道:“随便甚么鬼,只要是鬼就行了。”

  有您才是暖冬

周敦秉笑道:“你是女子,只能看男鬼,看了女鬼便得发寒热!”

  我来天元纸业公司之前早有耳闻朱冬林师傅是一位低学历高技能的实干家:只读了小学四年级的他集压纹、水电维修于一身,做事有板有眼、有章有法。

花如玉问道:“这是甚么道理呢?”

  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声”(名声),看来自以为有几分文采便可走遍天下的我,不得不见识一下传说中“一高一低”两面性的朱师傅。

阎敦秉笑道:“男鬼好女色,女鬼好男色。你是个女子,男鬼看了你高兴,不忍害你!

  以我的惯性思维推断:凡是技术精湛的男人,必定有几分男子汉气质!唯独朱师傅是个例外,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方才知道什么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先不说他不出奇的长相,光拿他老人家两项一高一低的指标就扎扎实实砸得我眼冒金星:“芳龄”五十还有八——属于半退休状态的高年龄;“海拔”一米再加六十厘米——一等残废的低身高。我不由得在心里嘀咕:切,弄半天是乡巴佬老头一枚啊。而后转念一想:咦?不对啊,我什么时候变成外貌协会的了?我来天元干什么来着?不是来学技术的吗?他不就是我要找的师傅吗?怎能以貌取人呢?

女鬼见你生得这么漂亮,就不由得要妒嫉你,要作弄你了!”

  为了拜师学艺,我得下一盘活棋(快活的棋),出一些奇招。

花如玉问道:“难道女子死後变了鬼,还妒嫉人作弄人吗?”

  我首先给他老人家来了一道最拿手的“荤素搭配”营养餐作为见面礼,也就是我的第一招。

周敦秉道:“男子变了鬼还好色,女子自然变了鬼还妒嫉!”

  “猪师傅、牛师傅、羊师傅喂——听说您最大的爱好是在百花丛中赏花?悄悄地告诉您哦,不要太激——动了哦,小心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掉花园里出不来了,回去把搓衣板跪坏了,难得当‘赔匠’哦!”瞧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陌生人,完全无视“朱师傅”的尊称,一张机关枪嘴巴噼噼啪啪喊了一长溜与动物相关的姓氏,一不小心还给他扣了一顶“花心大萝卜”的高帽子。

花如玉低头想了一会道:“那么你就捉男鬼来,给我看罢!只是得捉几个年纪轻些儿的!”周敦秉笑问道:“你要看年纪轻些儿的,打算和色鬼做恩相好么。”

  “呵呵,你这个鬼妹子!什么牛,什么羊?什么花,什么草?通通都鸡——动不了啦,成了缩头乌龟了,只有欣赏的份哦!”万万没想到操一口地道湘潭云浮桥卷舌音、语文课是数学老师教的朱师傅,对中国文字却有如此独到的“见解”,竟然偷换概念将“激动”变成了“鸡动”,让我这个秀才反而成了兵,脑袋差点被锈到。

花如玉急得伸手揪周敦秉道:“你胡说!我因恐老鬼的样子怕人,难道你这个还不曾变我的色鬼,也妒嫉起来了吗?”二人笑谑了一会,周敦秉约了明日送鬼给花如玉看。

  “嗨呀,您这个湘潭的,跟我这个宁乡的杠上了啊,竟敢来‘绿’的?你这个‘六毛’,本姑娘大姐不拜您为师了。”我装模作样两手叉着水桶腰,两条大象腿踩在踏板上“咯吱咯吱”响,一双牛眼睛横眉冷对朱师傅,然后,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挥挥手,不带走一点云彩,大摇大摆迈着八字步跨出了压纹车间的门。

花如玉次日坐在家中等鬼来,等了一上午,连鬼影也不见一个上门!等到午饭过後,忽有一个弯腰曲背的老头,提著一个大鱼篮,走来对花如玉说道:“周二少爷教我送团
鱼到这里来。他等歇来这里吃晚饭。”花如玉教人将团
鱼用水养著,不要乾死了不好吃。

  “喂喂喂,跑什么跑?才上阵你就怕了?”第二招“将军”,还真是奏效,朱师傅生怕我这个送上门的爱徒弃他而去,硬是把我迈出去的大象腿给拽回来了,声音由我跨出门那一刻的高八度变成了拽回来的低八度,”呵呵,你不是要拜我为师吗?来来来,我教你怎么‘喂’纸好不好?首先啊,你姿势要摆正,身子要坐直,然后呢,请伸出你的双手,右手捏纸,左手沿着规板‘喂’,动作要连贯啊……”

老头子去了一刻,又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粗人,也是提著一个大鱼篮,走来说道:“周二爷买了我的鲫鱼,教我送到花姑娘这里来,要花姑娘亲手将鲫鱼养在水缸里。”

  “朱师傅喂,我好怕啊!机子不会张开狮子大口吃了我的纤纤玉手吧?”我乃白骨精再世,眼巴巴地望着朱师傅那双灰灰的眼睛,装可怜虫装得有模有样,从彪悍的悍妇变成了温顺的淑女只在一秒之间,不得不佩服我高超的演技哈。

花如玉心想:奇怪!我约了他今日送鬼给我看:他不送来,却买这些团
鱼、鲫鱼来干甚么呢?但是他既要我亲手将鱼养在水缸里,我只得照他说的做!随即将鲫鱼倒入水缸里:鱼篮退还那粗人去了。

  “姑娘哎,怕什么咯,有我在,什么都不要怕。人啊,出来混饭吃,不容易,要学真本事呢。”朱师傅最后面那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让他原本短小不精悍的形象在我的心中突然来了个“咸鱼翻身”——高大上。

又过了一刻,又有两个小孩,抬著一个大鱼篮走来,说道:“周二爷今夜要在这里请客,买了我们的鳅鱼,要我们送到花姑娘家里。这里有姓花的姑娘么?”

  可惜我有个屡教不改的毛病——火烧茅厕三天香。压了三天纹就厌倦了“机器人”的生活,自以为全部掌握了压纹的诀窍。谁知这里面的水可深着呢,简直呛得我上气不接下气,以至于三个月实习期满,我压纹、点数、理纸等实践操作能力还是在原地踏步踏,毫无悬念亮起了“红灯”,却怪罪于“绿灯”亮度不够,人生第一次在师傅面前掉下了“委屈”的眼泪。

花如玉听了,心想:这小孩说周二少爷,今夜在这里请客;必不是请客,请客要办酒席,那里用得著这些鱼?一定是安排今夜请鬼给我看。当下花如玉出来对小孩说道:“我就姓花。

  “政委啊(朱师傅将我的头衔在三个月内来了个三级跳,由先前俗气的鬼妹子、姑娘,到文雅的政委,他老人家也太抬举我了吧),你是‘坐家’应该懂一些道理啊,什么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为了生存,你得学会掌握一些生存的技能,要凭真本事吃饭啊……你可知道我这五十多年是怎么走过来的吗?”朱师傅语重心长地和我谈起了他不为人知的坎坷人生:

周二少爷此刻在那里?你们知道么?”

  “我,三岁父母便相继离世,是三十而立的大哥大嫂养育了我,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啊,在我幼小的心里,他们就是我父母,我的天,我分别喊他们叫“兄父”“嫂娘”,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他们的宝贝儿子,他们的希望,他们亲切地喊我“满伢子”;六岁学会抽烟,七岁学会喝酒,一句俗话不是‘烟酒不离家’,没烟抽没酒喝就直接滚到地上耍赖,直到达到目的为止,是古稀之年的爷爷宠爱着我,惯坏着我,给了我第一口烟酒,让我尝到了刺激的滋味,便一发不可收拾;八岁上小学一年级,没钱交学费怎么办?爷爷卖了老脸求校长开恩免学费被拒绝,却感动了善良的刘老师,是她资助了我,让我读书识字;十二岁辍学回家,当起了红卫兵,搞了一些小破坏,是文化大革命断送了我的读书梦;二十二岁招到湘潭云浮桥粮食部门工作,从炊事员到仓管员,再到水电维修员,是村上的村支书推荐了我,是领导的栽培造就了我,是党的春雨阳光滋润了我,让我学到了技术,学会了生存,也懂得了感恩;二十六岁结婚,我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温馨快乐的家;二十七岁生崽,有了另一个生命的延续,感谢老天爷那么厚待我,我得努力工作,善待家人;四十六岁夫妻双双把家回,取消计划经济让一部分人失业下岗,再就业更要靠真本事吃饭,在家里徘徊了三个月,吃了三个月老本,坐吃山空啊,冥冥中却感觉会有贵人相助;四十七岁初冬,刚过完生日,天元纸业公司的郭总便伸出了橄榄枝,我成了仓库一名不可或缺的技术骨干,重新起航的生活多么快乐,初冬的阳光闪耀着无限光芒,温暖着我不再年轻的心灵;时至今日,我在天元的十三个年头里,依然感谢郭总在关键时刻帮助了我们一家!听了我的故事,你是不是对你的人生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和定位呢?人啊,任何时候都要沉得住气,受得住打击。长沙人不是有一句俗话叫‘吃得苦,霸得蛮,耐得烦’。你呀你,都四十几岁的人了,不要这么脆弱好不好?快莫哭了,坚强点,好好做事,好好做人。”

小孩答道:“周二少爷此刻在城隍庙,他说一会就到这里来。”

  朱师傅朴实的话语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我积郁已久的心灵!我不想再出所谓的奇招怪招去“招惹”朱师傅纵容我的懒惰,更不想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丑,决定放下所谓“坐家”的架子,丢掉我的“红漆马桶”和“绣花枕头”,伸出我的纤纤玉手,积极投入到实践工作当中去,凡事多问几个为什么,诚心诚意向朱师傅讨教技术。

花如玉喜孜孜的收了鳅鱼。小孩才提了鱼篮出去。周敦秉已笑嘻嘻的来了。花如玉迎著问道:“你打算请甚么客,用得著买这些鱼呢?”

  每当我在工作中遇到难题的时候,朱师傅总会不厌其烦、毫无保留地传授他的诀窍,诸如:压纹过程中纸张起皱褶的一些原因和解决方法,纸张点数的角度能更好地保证点数质量和数量,怎样打包更漂亮整洁等等,事无巨细,都一一为我解答,为我排忧解难。

周敦秉正色道:“你不是约我今日送鬼给你看的吗?”

  有了朱师傅这位高人的指点和他手把手地教我,半年后我终于摆脱了“打酱油”的身份,走到哪都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万人迷。

花如玉点头问道,“看鬼要买这些团 鱼、鲫鱼做甚么呢?鬼欢喜吃鱼吗?”

  而朱师傅就像受万人追捧的WiFi,要多喜欢就有多喜欢,要多牛逼就有多牛逼。有人戏言朱师傅是“昨日洞庭湖的麻雀雀,成了今日天元的喜鹊皇”。看似粗俗的一句话,却是朱师傅在天元工作数十年来最大肯定和鼓励!诸如“忠诚奖”“优秀服务奖”“全年满勤奖”等等几乎年年都少不了他。每每这时,他便难掩得意之色,手捧他最钟爱的玻璃茶杯,抿上一口清香雅韵的铁观音,“啧啧”两声后免不了再夸两声:“好茶!好茶啊!”尤其是心情大好的时候,也不忘赏赐我这个爱徒几口,并说:“政委啊,你不知道吧,这是真正的减肥茶哦,你不用去扎银针减肥了呢,学我的,喝铁观音,保准你一个月瘦十斤”。当他说“一个月瘦十斤”的时候,我的心隐约咯噔了一下,但看到他笑嘻嘻的样子,仿佛看到他眼角的鱼尾纹在一瞬间变成了舒展纹,也就没再多想了。

周敦秉大笑道:“你吵著要看鬼。当面看了鬼,又不认识!”

  不久之后,我明显感觉到朱师傅身体状况大不如以前,脸色蜡黄,精神萎靡,做起事有些力不从心。我们大家每天都在为他担心,多次劝他一定要去大医院看医生,看是哪里出了毛病,好对症下药。而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是手臂有一点点肌肉劳损,胃有一点点炎症,吃了药,好了些。其实我知道,朱师傅一生勤俭节约,生怕花了冤枉钱,只是在小医院看了看,他是要把从牙齿缝里省出来的钱留给他的爱孙女,给她买吃的用的,还要帮她交学费。

花如玉诧异道:“那些团
鱼、鳅鱼,就是些鬼吗?你昨夜又不向我说明,我怎么会认识呢?”

  朱师傅还有一个不定期的习惯,经常买一些饮料或者水果给仓库的吃货们降暑。而吃货们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些“嗟来之食”,还总是梦想着这份“嗟来之食”会长长久久源源不断地送来。

周敦秉摇头道:“团
鱼、鳅鱼那里是鬼?那送鱼来的,才是鬼呢!四个鬼和你谈了话,你还没看清么?”

  不该来的还是来了,当所有的担心变成了残酷的现实,我们全都傻眼了,心仿佛被狠狠地刺了一刀,很疼很疼!

花如玉不相信道:“送鱼来的,我看的明白,分明是四个人,如何硬派他们做鬼?”

  当我们带着慰问品一起去医院看望朱师傅的时候,他挣扎着从病床上爬起来,还不忘和邓策神调侃几句:“波波啊,平时最喜欢和你开玩笑了,讲得最多的是‘散学了、散学了’,这一次可能是真的要‘散学了’。能在有生之年再看你们一眼,也算是心满意足了。”说完此话,我分明看到朱师傅落寞的神情,忍住泪水劝慰他:“朱师傅啊,几天不见,我们都很想您呢!快点把病治好哦,等着您回公司和我们一起做事呢。您看啊,水电维修需要您,压纹、裁纸需要您……您就是全能王啊,您就是初冬里暖洋洋的太阳,离开您地球也就不转了啊!”“山不转那水在转,水不转那云在转,云不转那风在转,风不转那心在转。”朱师傅似在对我们说,又似在自言自语……

周敦秉打著哈哈道:“於今的人、鬼,本也难得分明!不过你缠著要看鬼,我就只有这种像人的鬼给你看,再要看却没有了!”

花如玉似信不信的问道:“那么些鱼,怎么弄了吃呢?”

周敦秉道:“你说怎么好,就怎么弄,但是要你亲自动手!”

花如玉走到养团 鱼的水缸跟前一看,不觉大吃一惊!水缸里何曾有一只团
鱼呢?只有七八片梧桐树叶,浮在水面上,拨开梧桐叶看水里,清澈见底,一无所有!花如玉很是疑惑,连忙跑到养鲫鱼的所在一看,浮满了一缸的竹叶,不见有一条鲫鱼!再看鳅鱼缸,竟是一缸水藻!对著缸里怔了一怔,回身出来问周敦秉道:“你捣甚么鬼?分明许多团
鱼、鲫鱼,我亲手倒在水缸里的。怎么一会儿都变成竹叶、树叶呢?”

周敦秉笑道:“你看错了!”花如玉连忙摇头道:“不错,不错!鱼都不认得吗?”阁敦秉点头道:“分明是鬼,你看了偏要说分明是人,分明是竹叶、树叶,你看了偏要说分明是鱼,我如何争得过你呢?”

像这样拿鬼当玩意儿的事,周敦秉时常在班子里,做给一般妓女看。

有时妓女偶然闲谈到食品上,说某某地方的甚么东西好吃,可惜这里没有买处!周敦秉一高兴,只到门外转一转,立时提许多妓女所谓好吃的东西进来,并有某某地方、某某店家的招牌纸为凭。如馒头馄饨之类,还是热气腾腾的!弄得湘潭一县的人,个个都知道周敦秉是个奇才,不过他自从受过他师傅在梦中警告之後,绝对不肯和鬼怪作对了!

他当归家不久的时候,不曾向人显过甚么本领。这日他母舅从湘潭县到他家来,看他的母亲,进门已是黄昏时分了。一见周敦秉的面,就跺脚说道:“坏了,坏了!我今日动身仓卒,忘了一件要紧的东西在县里!此时便派人骑快马去取,也来不及进城了!”

周敦秉问道:“你老人家忘了甚么东西?放在甚么地方?”

他母舅道:“我这回到县里,是因一桩田上案子和人打官司。费了无穷之力,才找著一条到县爷跟前进水的门路,送了县里五百两银子。於今把那封引进人的信,和一个手摺的底稿,遗忘在我住的那个客栈里了!

“我因为昨日才知道那客栈的老板,就是和我打官司的人有戚谊,所以下再住那里了,谁知却把这般紧要的东西,遗留在那客栈的西边厢房里。万一客栈里的伙计们看见了,落到那老板手里,我这场抠司,一定糟透了!从这里到县里整整的有七十乡里路,在这时分谁还赶得进城呢!”

周敦秉听了,问道:“那东西放在在西边厢房里甚么所在?”他母舅说是放在桌子抽屉里。周敦秉当时也不说甚么。没一刻工夫,从袖中取出一个手巾包儿,交
给他母舅道:“请你老人家打开瞧瞧,遗忘在县里的,是不是这东西?”

他母舅一看,惊呆了!不是一封信和手摺底稿,是甚么呢?他母舅问他:怎生得来的?

他只笑著不肯说。直待救活了他表兄弟,知道他本领的人多了,他母舅才释了这回的疑团

湘潭好事的少年,没有不愿意与周敦秉结交
的,一般的心理,都差下乡拿周敦秉当玩希奇把戏的人!这回在岳陽楼与排客斗法,也就是新结交
的两个典当店里的小东家,知道周敦秉有本领,能在顷刻之间,拜会数千里以外的朋友,定要周敦秉带他两人,到岳陽楼玩耍一趟。周敦秉既不能真个闭户,静心修链,爱向一般俗人厮混,自却不过要求的情面!推知因钉排遇了对头,背上受了那老头的七星针,当下带著两人狼狈遁回湘潭。

周敦秉到家,即跪在他老母前哭道:“孩儿不孝!今日在外被人打伤了,不出七日必死,无可救药!母亲养孩儿一场,不但不但没尽得丝毫孝道,反为孩儿担著忧急;孩儿此时就後悔也来不及了!”他老母听了周敦秉这儿话,正如万箭钻心,止不住放声痛哭。

周敦秉背上毒针发作,躺在床
上,不能转动。流著眼泪对自己妻子说道:“我对不起你,半途把你抛弃!只是你得替我报仇,我死了才得瞑目!”

他妻子也哭著问道:“我是一个没一点儿能为的女子,心里虽想拚死替你报仇,但是怎么报的了呢?”

周敦秉道:“我岂不知道你是个没能为的女子?我既说要你替我报仇,自是你能报的了才说!”

他妻子泣道:“只要我能报的了,那怕立刻教我去死,我也甘心!”

周敦秉就枕上点头道:“伤我的是一个辰州排客,那木排限期要到汉口。你赶紧拿一片芦席,披头散发,到河边跪著,将芦席铺在水上。哭一声夫,叩一个头,将芦席抽散一根,抽下来的,往上流头抛去。你这里芦席抽完,他那木排也散完了!切记:抽下来的,不下要往下流抛去,他的木条,便一根也流不到汉口了!”

他妻子听了这话,急忙挟了一张芦席,哭哭啼啼的直走到河边,跪下来披头散发,一面哭夫,一面叩头抽芦席。才抽了几把,忽听得背後有如雷一般的声音,念著阿弥陀佛。周敦秉妻子一心要替丈夫报仇,不肯回顾。就听得背後那念阿弥陀佛的声音说道:“女菩萨且止啼哭,贫僧有话奉告!”

周奶奶满肚皮不愿意的回过头来,只见一个浓眉大眼、魁梧奇伟的和尚,满面慈祥之气,合掌当陶的立著,後面还立著一个很年轻、很壮实的和尚,昂头不语。不由得生气说道:

“男女有别!何况你是出家人,和我有什么

话说?”气忿忿的说毕,仍朝著河里叩下头去。

这两个突如其来的和尚,不待在下交代,看官们必早已知道是智远和尚师徒了!

当下朱复见了周敦秉妻子的情形,也不由得生气!待要发作几句。智远已高声打著哈哈说道:“女菩萨只知道要替丈夫报仇,就不知道要救丈夫的性命么?”周奶奶只当没听得,不住的夫呀夫呀的号哭。

朱复实在忍不住了!说道:“师傅!这婆娘颠倒不识好人,不理他也罢!”

智远不答话,长叹了一声道:“女菩萨的丈夫有救不救,不是和谋死亲夫一样的罪吗?”

周敦秉妻子听了与谋死亲夫一样的罪,这一气就非同小可了!一折身站了起来,指著智远,说道:“你出家人,怎么无端干预我家事!我丈夫不幸,我也拚著一死!你如何说我和谋死亲夫一样?我倒得问你,怎生知道我丈夫有救?”

智远正色答道:“贫僧若不知道,也不来这里与女菩萨说话了呢!女菩萨且带贫僧去见著尊夫,自有救他的法子!“

倔敦秉妻子听了智远和尚的话,暗想:”我丈夫今日在岳陽楼受的伤,岳陽建离此地,有五六百里远近,这里有谁知道我丈夫受伤的事呢?我丈夫教我报仇,来这里抽芦席,这事除我夫妻以外,更无人知道!这和尚说我只知道替丈夫报仇的话,又从那里看出来的呢?可见这和尚必有些来历!我丈夫横竖是受了伤,快要死的人,和尚既说能救,何妨就带他去见我丈夫的面!若真能将我丈夫的伤医好,岂不是万幸吗?”

周敦秉妻子想到这里,即时改换了词色,对智远说道:“师傅果能救得我丈夫性命,我情愿建筑一座庙宇,给师傅居住!”说著,引智远来到周家。

周敦秉正睡在床 上,呻吟不断。他妻子先到床
前,将遇智远的情形,报知周敦秉。周敦秉喜形於色,说道:“必就是岳陽楼遇见的那两位师傅!快去请到这里来,求他恕我不能起床
迎接!”

他妻子请智远进屋。周敦秉勉强抬身,向智远拱手道:“弟子早知师傅是圣人,只因孽由自主,不敢冒昧恳求!於今辱承法驾光临,必能使弟子超脱鬼道!”

智远合掌答道:“居士此後如能确遵令师梦中的训示,三思修持,贫僧愿助一臂之力!

若眨眼就把那训示忘了,这番即算保得住性命,然以後随时随地,皆难免不再有七星针飞到居士背上来!”

周敦秉一听确遵令师梦中训示的话,不由得心里惊服到了极点!暗想:我那回做的梦,连我母亲、妻子都不知道,这和尚若不通神,如何能晓得呢?当下绝不踌躇的便道:“弟子知道悔改了!”

智远点头道:“七星针原是排教中最厉害的道法,排教中有这种能为的,只有掌教的一人!要救冶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排教所恃以护教,而能与师教抗衡的,就在这一针,比师教的五雷天心正法,还来得厉害!这针本是苗峒里传出来的,汉人没有治法!贫僧於今仗著佛力,替居士将背上的针拔出来,不过须准备几样应用的东西,借笔墨给贫僧开写出来。”

周敦秉妻子连忙拿出纸笔。智远开出单来,周敦秉接过来看了,问道:“师傅要做很多人吃的饭菜吗?怎么用得著这么大的锅竈和蒸笼呢?”

智远道:“说起来,居士不要害怕!这七星针非同小可!受伤的人,非坐在蒸笼里,不断火的蒸七昼夜,不能拔出来!”

周敦秉变色说道:“弟子那有这法力,能在蒸笼里坐七昼夜呢?”

不知智远怎生回答?毕竟如何救得周敦秉的性命?且待第二十九回再说。

施评

冰卢主人评曰:此回入周敦秉传,用补叙法,与写以前诸奇侠不同。当周敦秉学道归来之日,正老母病床
危急之时。卒能一药而瘳,重叙天伦之乐。在周敦秉始虽获罪於乃父,对於老母,可谓能稍尽子职矣。使果能从此静处养亲,屏绝外事,犹不失为一纯正道者。而乃以好嬉故,致身受七星针之惨祸,重贻家人之忧。不独无以对老母,抑且有负乃师矣。

天下之以奇技婬巧贾祸者,夥矣。观乎周敦秉之枷锁水鬼、远致食物、役使鬼类,可谓极奇巧之能事。而後日之受创几死,亦即以此。然则世人又何事竞尚奇巧哉?著者於此,寄意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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