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钰转到了我们班,一个清秀的城里姑娘。

上世纪八十年代,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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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虎跟我说方才钰父母离婚了,她跟了爸爸,所以,只得跑到乡下里念书。

那年她十三岁。姐姐远嫁时给她带了两条在当时来说超漂亮的的确良连衣裙一一一条粉红,一条粉绿。那个暑假,哥哥小学毕业了。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自我介绍时,方才钰开朗随和、落落大方,一笑起来脸颊上便飞上了两朵红霞。

那天她穿了粉绿的裙子,提着篮子在要经过去学校的那个山顶上的地里摘棉花。快中午的时候,又没露水,叶子又没晒焦,摘棉花刚好。她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干着活(怕弄脏了裙子)冷不丁路上走过一个光头男人,冲着她说着难听的话,还向土里的她走来。当时在山顶,周边又空无一人。她提着篮子向着家的这边山拼命的跑,又拼命的喊爸爸,男人在后面追着。胆小的她拼命的跑着、喊着、也哭着,男人在后面追着……跑了几块地,爸爸在山下的声音传来:哪个追我儿?老子上来砍死你!男人瞬间向反方向跑去……

那年冬天,很暖。路边灯光映着漫天的雪,在一幢幢平房之间发出温暖的光来。

  可是同学们不喜欢她,为了不被他们嫌弃,于是,我也假装不喜欢她。

经过这个小插曲,她在那个小学上学已无可能(哥哥毕业了,那个学校就只有她一人要翻那座山去上学,太不安全了)决定要转学了,她开始去接触和认识她的邻居和队上要一起上学的同龄人。在此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谁谁,哪怕是邻居也没一起玩过。因为她的家庭,她不愿和她们玩,还因为她的同学在山那边!

01

“我叫林松,是你的老伴。”

这是林松第68次跟徐颖介绍他自己。

徐颖老年痴呆已经有两个月了,每天总是凌晨三点多,就披上外套到楼下路灯旁边的椅子上坐着。

有一天早晨,林松醒了,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徐颖也不知道去了哪。

外套也没来得及穿,他趿拉着棉拖,颤颤巍巍打开门走下台阶。

“颖子!颖子!…”

四处都是冬雪,一地洁白。很安静,只有林松急促而慌张的声音在雪中回荡着。

路灯还没熄灭,发出阑珊的光,不细看是看不到的。在长椅旁边,灯光映着地下的积雪,徐颖花白的头发上,也发出好看的光来。

林松远远看到那个孤零零坐着的徐颖,就一边脱毛衣,一边往长椅那儿跑。

他把毛衣盖到徐颖身上,说:

“大早晨的,怎么来这儿了?”

语气带着抱怨,却从嘴里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在空气里凝成暖暖的雾。

徐颖没说话,咳了几声,像个孩子一样依偎在林松身上,脸上的表情带着狡黠。

“认得我是谁了?”林松摸着她的头。

“不认得。”徐颖小声说,“但我知道你对我好。

那天晚上,林松一夜没睡,守着徐颖,怕她又跑出去。

后来林松渐渐发现,她每天凌晨都会出去,并且很准时,都在三点铃声打响的时候。

林松就悄悄在徐颖后头跟着她,看她要去哪儿。却发现,她只是到那个长椅上坐着,一坐,就坐好几个小时。

林松问她,来这儿做什么。徐颖不说话,再问,就说不知道。

每天凌晨时候,路灯都会发出光亮,照着长椅上两个相依偎的老人。

  方才钰的家离我家不远,刚搬家的时候我从她家门口路过,她的爸爸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一个人拿着有她半个身子大的行李,从院外搬到屋里。

要去的学校,没有她要读的班级,就只能降级。为此,她气哭了一一本来读书就读得大,学习也还不错,还要降级,但是又不能不读!那个暑假,她和那个老爱生冻疮,她看不起的邻居女孩熟识起来了。她带着她去报了名,并且是同桌。

02

真想给你写封信,告诉你,我在梦里和你度过了美好的一生。才不会做爱和接吻,我只是静静靠在你怀里,听着你均匀的呼吸。

你的手轻轻落在我腰间,就像我们生来便是一对。一刹那我忘记了你所有的不好,脑子里净浮现你温暖的地方来。

两个不可能的人,却光明正大,携手在烧烤摊前相拥,道别时甜甜说一句“明天见”,那些曾有的眼泪都融化掉了。

***我笑,就像余生可以与你共度一般。


梦醒了,我才发现,我既没法给你写信,也没法轻轻触碰你。你冷淡的面孔还是在那个遥远的地方和他人寒暄,我孱弱的躯壳还是孤悄无闻的自我反刍寂寞。

很久没做过这么长的梦了,即使在梦里,我也知道这是个梦。但是我,一遍遍在心中希冀,千万不要醒来,千万不要醒来。

或是永恒,或是时间,永远在这一刻停留。

那一刻,我已过完了我的一生。

1976年,林松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些话。写完之后,他又划掉。

“真肉麻。”他喃喃自语。

那年徐颖刚十八,正是镇子里所有男人追求的对象,林松也是那众多追求者之一。

“人家是地主的闺女,你个穷酸的文青,还是放弃吧。”隔壁的刘柱拍着林松的肩。

“你不懂。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她。”林松低头在笔记本上继续划拉些什么,连头也没抬。

“嘁,可别装了,要是那徐妹儿是个丑八怪,你还不得躲得远远的?”

这一次,林松没说话。

他觉得没人懂他,没人懂徐颖在他心里的地位。

1968年,正是文革闹得凶的时候。

徐颖家被批斗,一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女孩子 ,被剃光了头,满大街招摇示众。

“救救我…”

满是人潮的街道上,徐颖看着路边那个一脸茫然的男孩子,伸出了手。

林松一怔。

那双大大的黑色眼睛映入他眼帘。

他跑上前,抓住徐颖的手,穿过密密的人群,疯狗似的往前跑。

“快跑!他们要追上来了!”林松把徐颖的手拽得通红,两腿飞快的跑着。

“好了,没事了。”跑到一个胡同里,林松放开了徐颖的手。

徐颖揉着手腕,轻轻说了声谢谢。

林松有点窘迫,在原地挠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突然后面带着红色袖章的人追了上来,一把揪住徐颖,狠狠瞪了林松一眼。

徐颖开始哭,林松伸手想抓住她,却被一脚踹开。

林松躺在冰凉的地上,看着徐颖那双含着热泪的眼睛,那张脸,从此烙印在他的心上。

“下一次…我一定会紧紧抓住你的手。”他在心里说着。

这年是1976,文革刚结束。徐颖早被放了出来,不过性情却变得寡淡冷酷。

林松在笔记本上重新写了一张,看上去体面些,就撕了下来,塞到兜里。他骑着自行车,在徐颖家门口,把那张纸放到了门手旁边的袋子里。

“喂,你怎么今天又来了。”

身后穿来女子的声音。林松回头。

“这都几天了啊,总是往我家塞纸条,可真有耐心的。”徐颖慢慢走上前,把那张林松塞到袋子里的纸条拿出来,打开看了几眼,她嘴角浮现出微笑。

林松不知所措地望着她,徐颖朝他一笑。

“傻小子。”她说。

二十岁的林松和十八岁的徐颖在这年冬天结了婚。

“我没法生孩子。”徐颖说。

“没关系。”林松说,“以后我挣了钱,就带你去城里买栋房子住,不让他们笑话你。”

徐颖点点头,靠在林松怀里。

  身后有牛叫了一声,我吓得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是后山的赵叔赶集回来,我礼貌地笑笑,再转头时,发现方才钰正在看我。

那个学校是要抢桌子占位置的。她的同桌学习不好,应该一直就是被人欺负的。那天报了名,她们就把桌子找好,位子排好。是中间的三排吧。本来一个暑假没见了,又有插班生,又搬桌子凳子的。整个教室就像一锅粥一样。这时突然进来几个女生,其中一个拉了她们的桌子就向一边推,要放自己的桌子。她的同桌脸色煞白的呆在那里,她问那女生为什么要推她们的桌子?女生说,她们几个要在一起。她就不让,反正后来她同桌哭着搬来了她哥,那群人搬来了她们的姐姐们。哥哥和姐姐们吵,她没人帮,也没人动得了她的位。后来才知道那女生是班上出了名的泼辣难缠。后来她也出名了一一我们班来了个又黄又瘦又历害的插班生,连xxx都斗不过!

03

徐颖的记忆力一天不如一天了,走到楼下的步伐也越来越慢了。

每天凌晨,她还是会到楼下长椅上坐着,即使空中下着雪。林松在她身边坐着,她时不时会问林松,“你是谁啊?”

林松总会一遍遍介绍自己,不厌其烦。

“我叫林松,是你的老伴。”

“你骗人。我老伴…不像你这么老。”徐颖推开林松。

“好好好,我不是,不是。”林松给徐颖围上围巾,轻轻摸着她的白发。

“你是谁啊?”徐颖又问。

“我是…一个讲故事的人。”

“讲啥子故事?”

“我给你讲个美丽的老婆婆的故事。”

漫天雪花被灯光打得似乎会发光一样,轻轻落到林松和徐颖白色的头发上,然后融化,在寒冷的冬天里暖意四横。

“从前有对夫妻,一个叫林松,一个叫徐颖。他们结婚十年了,徐颖却总是生不出孩子。邻居都指指点点,说她一定是不守妇道,才遭报应。

徐颖经常以泪洗面,这流言呐,真的能杀死一个人。徐颖越来越憔悴,林松没办法,只能拼命工作,挣钱在城里买房子,带徐颖离开这儿。

后来林松劳累过度病倒了,徐颖每天都守在床边照顾他。林松一病就是三年,这样的生活也过了三年。徐颖织毛衣卖钱,林松好了以后也接着去打工。徐颖四十岁的时候,终于在城里买了房。

因为过度的劳累,只有四十左右的他们已经有了很多白发。在城里的一间小楼里,他们种花养狗,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林松慢慢讲着,徐颖在旁边静静听着。

“讲完了?”徐颖问。

林松点点头。

“这是啥破故事呀,就是哄小孩子的童话。”徐颖嘟起了嘴。

林松嘿嘿直笑,就这么看着徐颖。

  我们隔得好远,远得看不清她的表情,那时斜阳打在身上,她的周身都是阳光的余韵。

第一天,她没来报名。

04

冬日的暖阳洒在雪地上,林松搂住徐颖,轻轻拾级而上。

长椅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雪,野猫轻手轻脚地在雪地里跑过。路灯熄灭了,楼下是白色的一片。

“外面下雪啦。”

林松小声对徐颖说。

进了屋,老花镜上结了一层雾,林松笑着帮徐颖擦去。

“你是谁啊?”徐颖又问。

“我是..一个永远会陪着你的人。”林松说。

“你这老头,老不正经。”徐颖撇撇嘴,对林松说。

  她家门口的雪茉莉都开了,我呆的久了,好像身上也沾染了那些芬芳的味道,我笑了,这样真好。

第二天,还没上早自习,她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她来了,两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苗条的身材。她当时就知道,她们会成为朋友。却不知道会是一世的朋友!

05

徐颖和林松刚搬到城里那年,穷的叮当响,实际上,并不像林松讲的那样,就这么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因为钱,徐颖和林松常常吵架,
每次吵完以后,林松也会主动去哄徐颖。后来徐颖找到了工作,去给人当保姆,林松呢,就去给幼儿园做保安。

日子虽然苦,但也就这么过来了。

有一次他们做完爱之后,林松抱着徐颖。徐颖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有孩子吗?”

林松说,不知道。

“文革的时候,他们一直踹我肚子。有一次踹晕了,我爹带我去找大夫。后来开了中药,好是好了,不过以后却没法怀孕了。”

徐颖说着,声音里带着哽咽。

林松抱着徐颖,抱的更紧了。

“没事,不要孩子也挺好的。”

“等我老了,你会不会不要我?”徐颖靠在林松的肩上,对着他的耳朵说。

“我会一直陪着你。”林松抚摸着徐颖的背。

  知道老师让我和方才钰坐同桌,我暗自窃喜,方才钰坐了座位,冲我咧嘴笑,看了看我写在书皮上的名字,轻声说:“徐新见你好,请多指教。”

06

一天凌晨,地上的积雪没过脚踝。

温柔的灯光一直亮着,在丝丝缠乱的电线之中洒下一地柔和。长椅旁映着两个老人的影子,身躯佝偻,相依相偎。

“颖子啊,这么冷了,咱回去吧。”林松把徐颖的手放在怀里搓了搓,又哈了口气。

“不回,不回。”徐颖直摇头。

“颖子啊,为啥每天天还不亮,就要下来坐着啊?”林松冻得发抖,微弱的嗓音从颤抖的牙齿里发出。

“我在等我老伴。”徐颖说。

“他说过,会陪我一辈子的。”

“那咱们去屋里等,好不好?”林松又问。

“不好。他一把年纪了,身体不好,我怕他爬楼梯摔着。”

徐颖一字一句的说,脸上挂着担忧。

“你说,我那个老头子,还会不会来啊?”徐颖问林松。

“会来的。会来的。”林松用袖子擦着眼泪,紧紧把徐颖抱在怀里。

我忘记了一切,但我还记着,我爱你。

  我不知道是不是城里的姑娘都这样,漂亮还有礼貌。

  我的铅笔摔断了,方才钰借给我自动笔,她说这样只用替换笔芯就行了。

  我的笔记本用钢笔写起字来总是将墨水染到背面,方才钰送给我新的笔记本,她说这个纸张厚你先用着,我还有可多呢。

  方才钰真是个好姑娘,我想着,于是我和她成为了好朋友。

  可是有一天,王小虎跑过来对我说,“新见,你不要和方才钰在一起玩了,她的妈妈背叛了他爸爸,是坏女人,我跟你说,城里的女孩没有几个是有好心眼的!”

  王小虎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全班同学都听得见,很多人应声附和着,嘲笑的、讥讽的、若有其事的……一张张面目可憎的脸,填满了我所处的空间,我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了,手中拿着的东西掉落在地,响声将我拉回原点,我低头去瞧,目之所及是那支方才钰送我的自动笔,笔铅碎了一地。我弯下腰,准备捡起,一只手便快速地将它们递给了我,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对话里的主人公。

  方才钰还是那样友善地笑,只是我知道,这笑容却不会是再发自她心底了。她跟我说:“这城里的自动笔其实也不经摔,你要是不喜欢,还是把它丢掉吧。”

  那一刻,我的鼻尖没有了馥郁花香,心里头的那朵雪茉莉,不知道怎的,怎么就枯萎了呢?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和方才钰一句话也没说。

  学校要举办朗诵比赛了,方才钰也报了名,和她做同桌做了这么久,我才知道,方才钰朗诵很好的,在省里也是获过奖的。

  可是,自从她报了名之后,班级里关于她的流言就更猛烈了,有些人趁她不在往她的书桌里塞满了小纸条,一张滚落到我的脚边,我拾起来看,满纸的荒唐话让我啼笑皆非!

  流言就像刀子,嫉妒是它的刀柄,孩子们手握着嫉妒,将流言插到别人的心口里,哗啦啦流出来的热血啊,成了他们最喜欢的饮品,他们餍足了之后,并乐此不疲地钟爱着……

  我握紧了拳头,一条条爆出的青筋,已经开始嘲笑我的懦弱了。

  我找来垃圾袋,将那一沓沓的纸条一股脑地全塞了进去,我的动静惹来了那些人的目光,于是,我一一都瞪了回去,触及到我的眼神,他们有些害怕地避开了眼,这些自卑的人,他们只会把自己的懦弱发泄到别人身上而已了!

  晚上,朗诵比赛如期举行,在一阵掌声中,我看到方才钰走上舞台,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舞台上就像一朵盛开的雪茉莉。

  柔和的女声淌进夜晚的河,这首诗我学过,是王家新的《在山的那边》:

  小时候,我常伏在窗口痴想——

  山那边是什么呢?

  妈妈给我说过:海

  哦,山那边是海吗?

  于是,怀着一种隐秘的想望

  有一天我终于爬上了那个山顶

  可是,我却几乎是哭着回来了——

  在山的那边,依然是山

  山那边的山啊,铁青着脸

  给我的幻想打了一个零分!

  妈妈,那个海呢?

  在山的那边,是海!

  是用信念凝成的海

  今天啊,我竟没想到

  一颗从小飘来的种子

  却在我的心中扎下了深根

  是的,我曾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过

  当我爬上那一座座诱惑着我的山顶

  但我又一次次鼓起信心向前走去

  因为我听到海依然在远方为我喧腾——

  那雪白的海潮啊,夜夜奔来

  一次次浸湿了我枯干的心灵……

  在山的那边,是海吗?

  是的!

  人们啊,请相信——

  在不停地翻过无数座山后

  在一次次地战胜失望之后

  你终会攀上这样一座山顶

  而在这座山的那边,就是海呀

  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一瞬间照亮你的眼睛……

  一诗诵罢,全场哗然。

  身后有一个声音嘟囔着,“天哪!她居然这么厉害!”

  我望向舞台,在闪闪的灯光下,方才钰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那是她的眼泪。

  那山是她以为不可攀登的大山,那海是她日夜憧憬的大海,前路虽不可期,但她只是缺少了别人对她的肯定与鼓励!

  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方才钰是第一名,在她手捧着奖杯的那一刻,我在台下拼命大喊:“方才钰!方才钰!”

  身后响起掌声的浪潮来,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喜欢她的、伤害过她的……都鼓起掌来,喊起她的名字了。

  晚风送来雪茉莉的芬芳,此刻,普天下皆写满了一个方才钰了。

  方才钰走下舞台,来到我们身边,墨色的云朵从我们头顶缓缓移过,远处的小石桥深自缄默,方才钰的白色裙边沾了地上草色的绒絮。

  她和我们一起笑着、说着……所有的过往都随风而逝了……

  过往多少事,缘故是微风。

  流言可以压垮一个人,而鼓励却可以给人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你看,好似融合了无尽黑暗的大海上,那轮月亮圆圆的,白白的,那是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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