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萄京棋牌官网登录韩信论

  四海纷纭,沧海颠覆。偶有蜉蝣,是残湮土。梦游八百里秦川,神至古郭威咸阳,雨来没秀,风而蔽光。信步闲游,忽怿忽矁。遥想秦王当日,仗良将偲僡;一年之内,连歖六主。亶以不可一世之功,为世态小幼闻之凊溧。此何等之壮哉!

陶扬鸿

秦自襄公始列诸侯,有田狩之事,而不能遵周礼。至春秋,缪公霸西戎,作三军(殽之役,三帅,车三百乘。),置陷阵(《吴子》:秦置陷阵三万。)。哀公救楚,车五百乘,为户籍什伍。孝公用商鞅,初为辕田(孟康云:「三年爱土易居,古制也。商鞅爰田,自在其处,不腹易居。或曰爰田与晋作爰田同。」案:杜预云:「分田之税应入公者,爰之所赏之众。」爰、辕古通用。),遂破井田、开阡陌。

  北有城长,南在都江;外夷斯自,十岁不吪。望北去,城如龙骨,砖砌龙鳞;舌正噬炎,睛已瞻天。盘盘焉、崒崒焉。功盖六国百岁之兴岁,名成千古万世之壮举。虽后主无用,然亦尽其寘。登以塽地,小扶埵栏,峁焉百代,奭焉千秋。始皇耶:娖军冷艳除敌寇,婞婼国政荒为首。媟百姓,媢忠臣;洒民血堲土,嫚人心犯梐。置民于水火,增民之恟惄。悁金丘,惼功隶。坑暴愊,抹麋膏。富油流去,惛惛之举,如正扊奓。何汝舂也?

吾读史,未尝不歆羡于殷周之功臣,而痛叹于秦汉之功臣也。伊尹、太公、周公佐圣君伐无道,安天下,居高位,受厚封,垂颂百代,身名俱泰。君臣以义合,而相安也;道自秦而降,君臣多以利结,而功臣多不得保。秦惠王诛商鞅、秦昭王诛白起、放魏冉,秦始皇诛吕不韦,二世诛蒙恬、李斯。汉高帝之宽大,而不闻仁义,袭秦诛功臣之恶习,诛韩信、彭越、卢绾、英布等,惴惴恐其夺之也。虽秦汉君主之寡恩,亦诸臣有以自取之也。鞅、斯之刑人杀人无数,焚诗书,灭王道,受恶名于千古,而信之天才,佐汉祖以平诸侯,摧劲赵,灭雄楚,汉之得天下,多出信之力谋,赫赫之功,虽古之吕尚、召虎不过也,受大国之封,其宜也,而后诈斩于长乐,夷三族,何其功勋之卓而罹祸之惨也!后人多悯之,汉有负于信之深矣。虽然,信亦有取死之道也。

以前、后汉参考秦法:五户为伍,十户为什;百户一里,里有魁;五里一邮,邮有督;十里一亭,亭有长,长有两卒,一为亭父,一为求盗;五亭一乡,乡有牧、三老、游徼;小于乡曰聚,聚有啬夫;十亭一县,县有令、丞、尉,不满万户为长。凡亭间之道,南北为阡,东西为陌(司马贞《史记索隐》云:「《风俗通》:南北为阡,东西为陌。河南以东西为阡,南北为陌。」),阡经陌纬。东汉〈光武纪〉有千秋亭、五成陌,而〈地里志〉有华陌、陕陌,〈酷吏传〉有京兆阡、南阳陌,盖即其地名云。曹植诗曰:「东西经七陌,南北越九阡。」,其制犹存云(《唐韵》注「经三里为[新萄京棋牌官网登录,土千]」,《玉篇》[土千]通作阡)。以周百步之亩加之,凡二百四十步为亩(通一易、再易、不易之数),听民买卖,随力所及,不限多寡。凡民年二十三傅之畴官,则给公家徭役。给郡县一月而更,谓更卒;已复给中都一岁,谓正卒;已复屯边一岁,谓戍卒。

  早年母通乱党,欲慁疆域。尔以尔志,犹不恇达。凭指点,困贼亲于咸阳,治死拏手于不有抈。此尔大治!反灭六王,除统一效。展鸿图,破外戮,修宫事。此尔大用也。然后在何处?乃坑书儒,诛百姓,憖以天下换一时之绰约,暴懝暴屠。始皇耶:倘然不用后来事,何至百代梦终破!

信,功名之士也,未闻仁义,忍受胯下之辱,自负其能,不欲以一竖子累己也。及秦末之乱,从项梁反秦,欲因兹显能,立功名,而梁不知,梁死,属项羽,数以策干羽,羽又不能用。遂弃楚归汉,高帝亦未之奇也。独萧何知之,荐于高帝,高帝拜为大将。乃与高帝谈取天下之略,彼以项羽虽喑噁叱咤,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不过匹夫之勇;于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实为妇人之仁,知羽之短也。而羽之坑秦降军二十万,独邯、欣、翳得脱,而王关中,秦民所怨也,而高帝之入武关,除秦苛法,约法三章,得秦民之心,劝高帝东征,以收三秦,知取天下之略也。至于劝高帝以天下城邑封功臣,而信之心见矣,胁高帝以封己也,然汉之大封侯王,反者四起,岂定天下之策哉?封之厚,而受戮惨,封建之不可复于三代之后也,信劝复之,一己之私也。

凡战,得一首,赐爵一级。爵有十八级(后通关内侯、列侯二十级):一曰公士,二曰上造,三曰簪褭,四曰不更(在车右,不复与凡更卒同。),五曰大夫,六曰官大夫,七曰公大夫,八曰公乘(虽非临战,得乘公车,故曰公乘。军吏之爵最高者。),九曰五大夫(自公士至不更皆士也,自大夫至五大夫皆军吏也。),十曰左庶长,十一曰右庶长,十二曰左更,十三曰中更,十四曰右更(庶长、三更,所将皆庶人更卒。),十五曰少上造,十六曰大上造,十七曰驷车庶长,十八曰大庶长(自左庶长至大庶长,皆卿、大夫、军将也。少、大上造言主上造之士也。驷车庶长言乘驷车而为众长也。大庶长,大将军也。)。盖皆以战功相君长。

  远见商帝乙,近揅李世民。古之成大事者,惟成天下者有力有馀,惟守天下者无棐无枻。单座碣弓,乘的卢,访伯言,恰似一现兰花之孤孑,峕而土揃地衰,待暵是也。以鉴前史,莫敓民志,修攽民意。则前途暎暕,樆无散沙,勿求撼瑨,岂非不易之事?

虽然,靳封者,士之常情,犹非信之罪也。当信之背水伐赵,何其智而勇也!释李左车之缚,师事以问攻燕齐之策,何其知用贤也!燕望风而靡,以破赵之威,不战而屈人之兵,诚善之善者也!而蛊于蒯彻之邪说,贪功急击已降之齐,以死郦食其,使历下喋血盈野,楚将龙且救之,复破楚,斩龙且,为成一己之功,不惜陨数万生灵之命,何其忍也!乃复请王齐,高帝怒而骂之,未央之斩,伏于此矣。秦之暴也,坑赵军四十万,积怨天下,诸侯以此益敌秦,而秦难以力取六国;项羽之残也,坑秦降军二十万,亦以此失天下之心,而有垓下之败,逞其嗜杀之心,民以不附。汉高帝之宽大,释子婴,矫秦苛法,而得秦民;攻城务以劝降为主,不妄杀戮,随何说英布以下淮南,而得天下诸侯。信非嗜杀之人,而以贪功伐齐,毒人而以自毒,胜齐而汉兵已疲,田横宁死而不降汉者,岂非因受历下之欺哉?甚哉贪功之害!信之功暴于天下,而罪亦毒于生民矣。

昭王始有锐士、虎贲八百万,车千乘,骑万匹,而分三军。长平之役,年十五以上悉发,非商鞅之旧矣。始皇并天下,分为三十六郡,置守、尉,尉掌佐守,曲武职、甲卒。而郡县兵器,聚之咸阳,销为钟鐻;讲武之礼,罢为角抵。自战国时,秦与山东戍卒仅存五百余万,至是杀伤益众。而北筑长城四十余万,南戍五镇五十余万,骊山、阿房之役又七十余万。兵不足用,而后发谪矣。先发弛刑,次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次治狱吏不直者,次隐宫徒刑者,次以尝有市籍者,次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凡在里门之左,一切发之,谓之闾左之戍。未及发右而二世立,如始皇计,尽征材士五万人卫咸阳,教射禽兽,令自赉粮,民不聊生,而胜、广起矣。周章之戏,楚兵百万,秦发近县不及,乃放骊山徒、奴产子受兵以击盗。及周文破关东,盗益起,又发关中卒东击盗,而阿房不罢。章邯将三岁,亡失已十万数;其降楚也,坑新安南又二十余万人。而峣关下军将皆贾坚,一啖于利,沛公入而秦遂亡。

  呜呼,阿房宫,都江堰,长城长,三棓两?灭始皇。食鱼咍顑颔,亸落人亦咲衫褴。人生才得几年过,恐似蜉蝣一样空。忍俊不笑夫子力,颂古难道暴秦雄。至勤至勔,人至平,方可悠然长久,难庤之道也!

蒯彻欲以从信为王佐,后又说信自立,与刘项三分天下,论者多惜信之不从,使从之,帝业可成也。以实观之,岂易易哉?信之方破赵,高帝使使者亟夺信印而信不觉,诈游云梦以召信而不敢违,高帝有制信之术,兵虽在信,而权由高帝主也。且伐齐之毒,召诸侯之怨,彻之说:“割大弱强,以立诸侯”,诸侯岂复受其欺哉?内不足以反汉,外不足以得诸侯,信之谋未出,而早伏死于汉兵之手矣,信自知之,所以不从也。楚亡,而高帝复袭夺信之军,信之权操于高帝明矣,岂有反汉之力哉?信诚不敢也。

商鞅破井田,不过斥大疆理以便耕,聚、亭、邮、乡、县,犹古遗法。然而古人寓兵于农,藏用不示,是以民习于教而无斗狠,上藉其力,下安于义。自鞅始明以战悬为刑赏,以多杀为爵级,以怯斗为役隶,使斯民要利于上,非战无繇。由是秦人之俗,尚武暴,弃礼义,虽能卒至强盛,而楚之衅具起矣。昭襄之际,征调无度,民非商君之旧。至始皇混一,罢讲销兵,意谓士散于天下,而利器专于京师,可以弭患。不知斩木揭竿,无非战具;苍头、厮役,往往皆贾勇豪杰也。养成戎心,困以苛政,彼干赏蹈利而无礼义之习,何有于秦哉!盗遍山东,二世不悟,方且纳赵高之邪计,过为阻深,以示强大。章邯百万之师,势在呼吸;长史欣请事咸阳,留司马门三日不得进。此秦之所以亡也。

太史公以信若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庶己可与周、召比烈。信一功名之士,其辅高帝,欲以成大功名于世,非有安天下之仁也,其受诛夷之祸,不徒伐功矜能,尤害于贪功也,一启贪功之心,而毒生民以怨诸侯,亦以疲汉,宜其难免也。君子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非谓不欲功利也,义正道明,而功利自在其中,一有谋计功利之心,则为不仁矣。且功者,岂在多杀哉?孙子曰:“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太公佐武王伐纣,使商兵多倒戈,而周以速胜,天下以速定,伐罪吊民,而民心大安。秦之白起、王翦、蒙武为将攻六国,杀人多矣,动辄数万数十万,攻城而杀人盈城,攻野而杀人盈野,孟子所谓民贼也,固赫赫以震动天下,而积怨天下亦深矣,以多杀之暴立威,服人之力,而未能服人之心,秦虽一统而甚惫,修长城以御匈奴,销天下兵以防六国之后,始皇方死不久,民乃揭杆而起,六国乘风而动,秦以促亡,甚矣,武力之不可恃,杀机不可逞也!信之误用蒯彻,而逞杀机,以见忌于高帝,无人保之,不然,子房何以优游云外,而萧何得卫尉之保也?白起之赐剑自裁,扪心自问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乃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二世之赐蒙恬死,恬亦喟然太息曰:“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堑万馀里,其中不能无绝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太史公以秦之初灭诸侯,天下之心未定,痍伤者未瘳,而恬为名将,不以此时强谏,振百姓之急,养老存孤,务修众庶之和,而阿意兴功,此其兄弟遇诛,不亦宜乎!何乃罪地脉哉?然皆死而知省其罪也。若信之将死,乃叹曰:“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与项羽垓下之叹:“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同病,至死不悟。使果用蒯通之计,早亡矣,即能三分天下,而天下愈难平,生民愈受其毒,诚为不仁矣。天子神器,能庇天下之民者得之,非可以智力干也。项羽之勇力,震于诸侯;韩信之才略,盖于群雄,皆禽于汉祖,非惟天之所授,亦为人之所往。特论之,以为贪功者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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