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萄京棋牌388游戏艺术漫谈: 生命的绝响—阿炳和他的音乐 -乔建中

  “你这懒婆娘,天天睡到日头黄。你老公干活回来找饭吃,你还横在床上晒太阳……”一段无比熟悉的古文唱词唤起我童年的记忆,我仿佛又看到那个唱古文的谢先生(我不知他的名字,当时大家都这么叫他)。他长得很高大,灰白的短发,戴着副很酷的墨镜。他常年走街串户到百十里方圆的村庄唱古文,引路人是个痴呆的大傻子,大家都叫他“饭桶”。谢先生总是左手扶在饭桶的肩头上,右手撑着根细长乌黑的枴杖。身上前头挎着一条装东西的褡裢,后头是一把神奇的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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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讲人简介:

  之所以称其为神奇,是因为谢先生唱古文时唱一句或一小段,便拉着二胡配一段音,那二胡声音铿锵,他唱腔却沙哑,这样一唱一和十分好听,是当时除了春节舞龙灯闹狮之外最喜庆最欢乐的趣事儿。

       
我生于上世纪60年代,从记事起,我除了无拘无束地疯玩,最喜欢的事,就是听书和看戏了。

  乔建中,研究员、博士研究生导师;1941年8月27日生于陕西榆林,汉族,中共党员;1967年毕业于中国音乐学院音乐学系;1981年获文学硕士学位;1985年任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副所长;1988年至2001年任所长;获国家有突出贡献的专家称号。现为中国音乐家协会理事、民族音乐委员会常务副主任;中国传统音乐学会副会长。主要作品有:《论汉族民歌近似色彩区的划分》、《瑶族民歌》、《土地与歌》、《中国音乐》等。

  有道是“一跛二瞎、三麻四癞”,这话真不是损语,实实在在是指这些人都有着过人的天赋和本领。谢先生不但耳力超级灵敏,记忆力更是惊人,但凡和他说过几句话,他询问了是谁家的孩子后,哪怕大半年再见,他一听说话声就立马能叫出你的名字,无一错失。至于我们的长辈们,他更是个个都忒熟。听人笑一声或咳嗽一下他都能分辨出是谁来。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盲人,怎么谁来到身边他都认识?但毫无疑问他的的确确是一个盲人。听他唱古文的大人们是“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他能用手摸着分辨出一角、二角或五分的纸币,并分别叠齐了放入他胸前的褡裢中。

       
那时候,走街串巷说书卖唱的大多是盲人,有男有女,看年纪都在四十岁往上。他们打着竹板用一根竹竿探路,到大街上人多之处扎下书摊,我记得说书的大多情况是一个人,也有两个人的,还有一家子三、四口人的。最佩服的是一个人一边说唱,一边手脚并用几种乐器一起演奏,虽然眼看不见竟然有条不紊,常用的乐器是二胡、小鼓、挠鑔、铜锣,有时也有唢呐。最喜欢听的是说书前先拉一段二胡,二胡能模仿各种动物的叫声,比如公鸡打鸣、母鸡下蛋、猪马牛羊等动物的声音,惟妙惟肖。等到大人们聚集多了,便正式说书了,盲艺人边说边唱,乐器伴奏,每到精彩之处,听众便一阵叫好声,我只是跟着听热闹,唱的什么也不大清楚,见大人叫好便和小孩儿们“啪啪”鼓掌。有时也想知道唱的哪出戏,问戏迷邻居大伯,大伯讲:薛仁贵征西。到底怎么个征西,还是懵懵懂懂。随着年岁渐长,听得多了,便渐渐懂了个大概。

  内容简介:

  这天放学后在路上又看到饭桶牵着谢先生来我们村了,便知道晚上又有热闹可看了。

       
那时候,晚上听说书是村里一景,几乎全村人都齐聚村中心一个篮球场上,听盲人说书,一张桌子上放着两盏马灯(那时候还没有用上电),说书的据说是夫妻俩,都是盲人,大人们说那盲老太唱得特好,大伙晚饭后早早搬椅子拿凳子来占位子,我向来不搬凳子,常爬上墙头或旁边的花柴垛居高临下听书,全场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说书的也真带劲,讲到《罗通扫北》盘肠大战,全场叫好,我也激动地拍手,心想这罗通太英雄了,把肠子盘到腰上还要大战番将。当讲《穆桂英大破天门阵》那场戏时,盲老太手舞足蹈,仿佛穆桂英挥舞绣绒宝刀与敌将厮杀一起,战鼓声、金锣声、马蹄声汇杂在一起······“好!”听众欢声雷动,小孩子们也跟着起哄,那时候听书常常到11点多钟才散场。

  生命需要回味,一位瞎子的一生会是什么状态?阿炳这位盲人,何以成了二十世纪响彻世界的音乐家?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广为传诵的《二泉映月》是如何诞生的?

  那时候家乡还未通电,家家户户都用那暗兮兮的昏黄的煤油灯。但只要谢先生来唱古文的时候,挖钨矿的叔父们便会弄几盏雪亮的电石灯挂在四面墙壁上,把黑漆漆的夜亮个透儿白。

       

  阿炳原名华彦钧,出生在江苏无锡东亭,其父华清河。据说阿炳为其父与一寡妇所生的私生子,从小阿炳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歧视、漫骂充斥了阿炳的童年。两三岁时其母亲便因病去世,此时的阿炳跟随精通道教音律的父亲在雷尊殿道观生活。耳濡目染使阿炳从小就喜欢上了音乐。十二三岁的阿炳便能像大人一般边奏边唱在道观做法事了。阿炳二十六岁时,其父华清河因病去世,阿炳正式接替父亲成了雷尊殿的当家道士。此时的阿炳也因患眼疾,一只眼睛不幸失明。三十岁时,阿炳离开了道门,以卖唱和演奏器乐为生。三十五岁时,他双目失明,从此开始了自己边走边拉、长达二十多年之久的流浪卖艺生涯。

  我吃罢晚饭便早早带着张小板櫈催促奶奶去听古文。汉子们一般都不凑这热闹,因为当时的香烟才九分钱一包,二角钱可不是小数儿。如给一角或伍分又显得小家子气,所以即便很想听也得装模作样地说:“你们小屁孩和娘们听去罢!”——可众人心里有数,半场过后总会多出许多围在外围的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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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炳每天上街卖艺穿着一件破长衫,戴着一个断了一条腿儿的墨镜。有人便认为他是叫花子,其实阿炳与一般意义上的社会上的乞丐截然不同。后来为阿炳录音的中央音乐学院的杨荫浏先生在《阿炳小传》中写道:“他是纯粹靠演奏来维持生活,却从来没有做出向世人乞讨的样子。叫他演奏他才演奏,人家给他报酬,他并不道谢,他不争多嫌少。即使不给他钱,他也一样高兴地奏唱着”。1950年,也就是他去世的那年9月之前,他的音乐仅仅为当地的老百姓熟悉,阿炳几乎和所有人一样,并没有想到在他生命的最后三个月,命运之神竟然垂青了这位又穷又瞎的民间艺人。这时候,中央音乐学院的杨荫浏和曹安和来到了无锡,打算用当时国内罕见的进口钢丝录音机录制一部分道教音乐用于研究,顺便为无锡艺人阿炳创作并演奏的作品录音。1950年9月2日晚上7点半,为阿炳录音的工作开始了。阿炳拉完第一首后,杨荫浏先生让阿炳给曲子起个名子,阿炳常时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沉思了许久说:“就叫《二泉印月》吧”。为了避免与广东音乐《三潭印月》的重复,再加上无锡有个映山湖,于是在杨先生的建议下就把“印”字该做了“映”,而成了现在的《二泉映月》。刚录完音的阿炳神情显得很激动,他抚摸着录音机聆听着自己的琴声,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阿炳无法想象,那细细的录音钢丝竟然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在我们这些小屁孩胡闹和婆娘们唠嗑之中,谢先生闪亮登场了!

     
第二天,盲艺人便挨门讨要一些馍或者玉米面一类的,其实说书是一种乞讨的手段,听口音是黄河南边的,每当他们去家里讨要吃的,母亲总是问他们是哪的,为啥来到这儿,他们总是一脸无奈地说是驻马店的,或者周口的,还有信阳南阳的,大多是因为遭了水灾,也有的是遭了旱灾庄稼绝收了才被迫出来讨要点儿粮食顾命。有时候也有山东过来的,拖家带口的很是可怜,不管老人还是小孩儿,只要进了家门,母亲总是不会让人空着手走。有时赶上吃午饭,常舀上一碗热饭端给他趁热吃。妈妈常叹口气对我说:要是有法子,谁愿意逃荒要饭?都是可怜人,能帮就帮吧。有一天,一个卖唱乞讨的盲老头掂着个破口袋,站在门口,“大爷大娘,行行好,找点吃的吧······”母亲不在家,我见他挺可怜的,我便飞快跑到里间用瓢舀一瓢玉米面倒进他的口袋里,又拿了两个馒头塞到他手里:大爷,饿了吧?赶紧吃吧!那老头便连三赶四点头弯腰说:谢谢好心的大哥!谢谢好心的大哥!我想我才七、八岁,他都那么老了还叫我大哥,盲人真的好可怜啊!那时说书的唱的大多是传统戏,大了才知道那是“河南坠子”。

  录音后的第23天,已成了新闻人物的阿炳在无锡雅艺协会成立大会上表演节目,从来都是站着演奏的阿炳,可以坐下来为大家演出了,这样的登台演出,也是阿炳一生中惟一的一次。那年阿炳57岁。1950年12月4日,这位富有传奇色彩的瞎子阿炳因病吐血而死。

  唱古文不比唱大戏,是不需要戏台的。只拉把竹椅往堂屋中央一坐,自是焦点中的焦点、中心里的中心。

       
听书是我最早接受的传统文化启蒙教育之一,后来到了十二、三岁,家里安了个有线广播,中午12点到12点半播出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我一下学便一路飞跑,到家一扔书包赶紧拉开小广播听评书,唯恐落下一段,听到精彩之处,如痴如醉,常拿着筷子愣在那里忘了吃饭,刘兰芳讲得太逼真了,最让我佩服的是她学的马蹄声“呱嗒呱嗒呱嗒······一阵马蹄声响,迎面冲过来一位白袍小将,只见这员小将面如傅粉目似朗星,银盔银甲素罗袍,手中两柄擂鼓瓮金锤,那真是一身的威风,满脸的锐气!”听到此处,那岳云的形象一下子如在眼前。还喜欢她模仿番将的北国口音:“小南蛮,你打死了我的哥哥金花骨都、银花骨都,我是他的兄弟铜花骨都,我要为我的哥哥报仇!小南蛮,纳命来!”就这样,我听完了《说岳全传》。再后来家里花了14元钱买了个半导体收音机,我如获至宝,那时评书每天上午和晚上两次播出,我都坚持听完再干别的,就这样陆续听了刘兰芳的《岳飞传》、《杨家将》、《呼家将》,单田芳先生讲的《三国演义》、《隋唐演义》、《小五义》、《小八义》、武侠评书《童林传》,袁阔成先生讲的《水浒传》,还有《乱世枭雄》、《萍踪侠影》以及后来的《射雕英雄传》等十几部评书,这些对我以后的爱好古典文学阅读古典名著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1951年,阿炳的唱片出版后,立即轰动了全国;1954年,《阿炳曲集》也跟着出版,阿炳的音乐不但在国内广为流传,而且飞跃了国界,成为许多世界级交响乐团的演奏曲目。日本著名的指挥大师小泽征尔听完《二泉映月》后,感动得双膝跪地,泪流满面。《朝日新闻》特为此发表文章《小泽先生感动的泪》。

  没有其他跑江湖的开场白,高高大大的谢先生坐在竹椅上也山岳般威武。捧钱场的奶奶婶子们依次递上一角或伍分钱(这种钱是随意给的,所以不设标准,一场下来大约三、五元左右),谢先生摸索着分别装入褡裢后,取来二胡拉一小段欢快的乐曲,笑嘻嘻地问大家想听那场?

        记忆中的第一次看戏大概是六七岁时。
只记得是在村子西北角一个大坑的岸上高处搭着戏台,看戏的都在坑底(池塘水干了),唱的可能是新戏,后来大了点听大人说唱的是京戏《沙家浜》,新乡剧团的,带有电打布景,只知道好多人在台上跑啊唱啊,其他的一概不懂。只知道那次回家时天太黑了,我挣开妈妈拉我的手,跑得很快,结果摔伤了左胳膊,疼得直哭,第二天到黄堤姓马的接骨诊所一看,关节错位了,打了夹板。

  阿炳的音乐,应该说是听不够也演奏不够。到现在所有的二胡界还承认阿炳左手的指法和右手的弓法、功力未必有人全面地超过他。他的作品,可以站到整个二十世纪所有大作曲家的面前毫不愧色,他可以代表我们二十世纪中国音乐最高的水平。这样一位民间音乐家是永远值得我们尊重的。一直到二十一世纪,阿炳的《二泉映月》、《大浪淘沙》等曲目,将一直会被我们欣赏下去、一直伴随着我们的生活、充实着我们的精神。这就是阿炳这样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民间音乐家,留给我们中华民族的一笔伟大的遗产。

  其实谢先生经常唱的无非就是《懒婆娘》、《送郎参军》、《寡妇怨》、《靓妹子挑郎》等大约七、八个古文,连我都耳熟能详了。但那些婆姨婶娘们却总觉百听不厌,翻来覆去重三倒四反复地听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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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的绝响—阿炳和他的音乐》 (全文)

  每次唱《送郎参军》和《寡妇怨》时,一片的唏嘘嗟叹声,更有的泪流满面伤心不已——可见谢先生是多么的煽情!总能让大家一会儿悲一会儿乐、一会儿叹息一会儿欢笑。

       
记得最清楚的是我初中时夜里跑到小官庄看戏,那是1978年冬天的时候,听说省豫剧二团在小官庄剧院唱戏,我们村里好多人都接连几天去那里看戏,当时进剧场还得买票,我村跟那个村的大队联系,搞来不少戏票,按人口发票,所以学校特地停了两个晚自习让我们跟家人去看戏。那晚,我早早吃过饭,便和父亲一起搭乘大队的一辆拖拉机前去看戏,不少孩子争着往车上挤,天冷,挤得不透风,感觉挺暖和的。八点钟正式开演,舞台上布景道具一应齐全,演员一亮相,全场掌声四起,唱的第一场是《下陈州》,由“黑头王”李斯忠扮演包公,那黑头一亮嗓子,观众齐声叫好!“王朝马汉唤一声,二次抬头看分明。銮驾本是真銮驾,里面却坐个假正宫······西宫娘娘心不正,敢与国舅来求情!”李斯忠那粗犷豪放的唱腔把包公嫉恶如仇、铁面如山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接下来《三哭殿》,唐喜成老师扮演的唐王唱腔洪亮,余音绕梁:“下位去劝一劝詹妃娘娘,聊龙袍上前去好话多讲,叫一声贵妃娘娘,王与你商量,商量······”这段戏至今犹萦绕耳旁。当时,豫剧二团大师云集,李斯忠、唐喜成、阎立品、吴碧波真是德艺双馨,能亲眼见到他们的舞台演出,至今想来真是三生有幸。更幸运的是两年后,常香玉、马金凤老师的剧团,还有豫剧二团的大师被请到我们村演出,戏台就在我们家前的坑沿儿,十里八乡的乡亲都赶车、步行来我村看戏,李斯忠、吴碧波老师他们就住在我们队的大仓库,我得以近距离看到他们化妆卸妆。遗憾的是当时我还很腼腆,只是笑着看就是不敢上前去说话。那几年,刚改革开放,村里经济不错,每年都要请省里的剧团来村里唱大戏,戏台就在我家门前,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占得好位子,每场戏都不想落下。后来高中二年级时开新年晚会,老师让我表演节目,无奈之下,我唱了“黑头王”李斯忠的《下陈州》唱段,结果赢得满堂彩。

  各位观众,今天有机会在这个地方跟各位谈一下阿炳,我感觉到是非常有意义。在讲述之前,我想先请大家听一段音乐。那么这段音乐呢,我想我不用报这个题目,大家一听就很熟悉。(《二泉映月》)

  谢先生的唱功很好,声音沙哑却浑厚洪亮,哭腔更是他的绝活。他拉的二胡声也铿锵浑厚,老远都能听到。

       
如今,电视及网络走进了千家万户,戏剧渐渐为年轻人所陌生,流行音乐风靡大街小巷,我时常收看河南卫视的《梨园春》节目,感受传统戏剧的博大精深,想重温儿时的那段记忆,只是再也寻不到那当初的氛围和那浓浓的民风乡情了。

  好,我想在场的每一位都应该,一听以后就知道它是什么样的音乐、由谁创作的了。那么这一首作品,我首先要给大家讲一下它是怎么来的。1950年夏天,中央音乐学院研究部的教授、著名的音乐史学家杨荫浏先生,当时是刚刚从南京国立音乐学院转到了天津的中央音乐学院来工作。到了天津以后呢,他一直在心里装着一件事情,就是他们家乡有两种音乐,他一直感觉到应该尽快地把它进行采访、或者是录下来。于是呢,他就到了夏天暑假的时候,利用暑假期间他与另一位,也是无锡的音乐家、也是研究部的教授叫做曹安和,他们两位匆匆地赶到了无锡,一个他们想要去采访无锡的一种道教音乐,叫十番锣鼓;另一位就是有一位瞎子阿炳。他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主要是当时他考虑到,当时新的社会制度刚刚建立,那么很可能由于这种社会的变迁,那么那个道教音乐的艺人或者这种音乐很可能被流失。阿炳呢,也很可能因为他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体也不好,也可能就是有别的、出意外。所以他们二位带着香港一位同行刚刚赠给的一台钢丝录音机赶到了无锡。

  《懒婆娘》是压轴大戏,每个人都喜欢听、听得直乐的古文,讲述一个男人勤劳持家而他婆娘却好吃懒做天天睡懒觉的故事,嘻笑怒骂活灵活现惟妙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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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无锡以后找到道教音乐的这些道人们是很方便的,很快就找到了,他们也开始答应,开始来录音。但是阿炳当时的情况非常不好,因为在1947年阿炳遇到了一些很糟糕的事情,受到了当时社会的一些迫害,他从1947年就再也不动他的乐器了。这个时候杨荫浏先生找到他,杨先生其实从小就认识阿炳。在他12岁的时候,他曾经向阿炳学习过三弦还有别的乐器,但是他家里认为阿炳是一个瞎子,地位低下,是不应该跟这人交往的,所以杨先生学了一段以后很快就停下来。但是到了二十世纪30年代,也就是阿炳差不多三十多岁的时候,杨荫浏先生趁暑假回到无锡的时候,又一次见到阿炳。可是这个时候阿炳双目已经都失明了,失明以后呢,他就成了一个流浪艺人。这个时候呢,阿炳反过来请杨荫刘先生教他,学弹琵琶的《将军令》。因为杨先生的琵琶弹得也不错,因为他已经看不见了,所以他用手掰着他的手教他,一个指法一个指法这样教,这是他们的第二次交往。第三次交往就是抗战胜利以后,杨先生再一次回到家里,那么这个时候杨先生还是要组织一些道教乐人们去到上海演出,阿炳很想听他们这个排练,但是当时的道教艺人认为阿炳是一个流浪者,不想让他听。但是杨先生还是很尊重阿炳,让他在一旁一直听到底。他们前后就这三次交往。但是到1950年夏天,杨先生再见到阿炳的时候,阿炳的情况的确是非常不好。他两年都没有练琴,这时候经过杨荫浏先生反复地给他劝说,说我专程来找你,希望你恢复一下。在这种情况下,阿炳就答应给杨荫浏先生和曹安和先生录音。后来就从乐器店里边借了一把二胡,然后从曹安和先生家里边借了一把琵琶。阿炳说我已经两年多没有摸琴了,我需要恢复一下。于是他就又像以往他那样,一边背着琵琶,前面拉着二胡,在街上又开始他自己的流浪生活,利用这样一种方式来恢复他的艺术。两天以后,就正式地在曹安和先生的家里为阿炳录下了三首琵琶曲,三首二胡曲。那么这三首二胡曲就是我们刚才听到的第一首就是《二泉映月》,第二首叫《听松》,第三首叫《寒春风曲》这是三首二胡曲。另外呢,就是三首琵琶曲,一首叫《大浪淘沙》,一首叫《昭君出塞》,另外一首叫《龙船》。那么阿炳一直在讲,他说其实我还会很多很多,我可以会拉几百首乐曲,但是我现在确实身体不太好,希望杨荫浏先生寒假再回到无锡再给他录音。

  时间过得真快,当家家户户都有了电视机录音机后,已到了九十年代初了。唱古文这门手艺早已没有了市场,精明的谢先生也随机应变——由唱古文改为摸手相!

  那么这样就使阿炳的这六首曲子,终于通过钢丝录音机把它保留下来了。开学以后,杨先生回到天津,回到天津以后呢,就开始给当时音乐学院的老师同学,主要是弹琵琶的和拉二胡的同学,放给他们听。又把它介绍给天津的电台播放这个录音。这些作品一经播放之后,所有的人听了以后,都感到震撼,没想到,在旧社会是一个叫花子或者是一个乞丐,或者是一个被人瞧不起的这样一个民间音乐家,竟然演奏得这么好,作品竟然艺术性这么高,所以很快地就在北京天津传开来了。可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过两个月以后,阿炳于当年12月份,吐血而死。这样他原来跟杨先生的约定最后就没有能够实现。这当然是非常地不幸,这是阿炳本人的不幸,也应该说是我们中国音乐界的不幸,因为据杨荫浏先生讲,阿炳确实会很多很多曲子,可是这次录音毕竟对中国音乐界来讲,也还是非常幸运的。因为他毕竟留下来这样六首非常杰出的音乐作品,这就是这一次录音的故事。

  在我们农村,求神问仙占卦看相是极有诱惑力的,尤其是妇女们。有时久病难愈时她们宁信菩萨也不相信医生,看手相测八字她们一个比一个更带劲。

  杨荫浏先生这一次的录音,应该说是在二十世纪中国新音乐史上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因为,他就在一位伟大的民间音乐家将要离开人世的时候,为我们抢救下来他的六首杰作,其中特别是《二泉映月》。那么经过几十年的流传,可以说,不仅在中国人中间,而且在全世界的音乐爱好者中间都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有一位日本籍的指挥家叫小泽征尔,小泽来中国听音乐的时候,最早听的是管弦乐队的音乐,他就觉得非常地喜欢。但是后来有一次在中央音乐学院听姜建华,一个年轻的二胡家用二胡,就一件二胡,没有任何伴奏的乐队,演奏以后呢,小泽更加感动,他说这样的音乐让人的心灵感到非常地震撼,而且他说这个音乐应该跪下来听,应该用非常圣洁的一种心情来听这首音乐。这就是阿炳的音乐,在中国人中间,或者是在外国人中间引起的这样一种反响。

  可谢先生既然目不见物,自然看是看不了的!于是谢先生改“看”为“摸”——摸手相!

  那么下面我就想请大家听一下1950年杨荫浏、曹安和先生用钢丝录音机录下来的《二泉映月》,报幕的是曹安和先生。我们要给大家解释的呢,就是说他当时演奏的时候,这个二胡只有几块钱,两三块钱一把二胡,音质是非常差的,而且大家也知道,阿炳已经是有两年多根本就没有动乐器,但是经过两天的恢复他就能够演奏到这样的水平,应该说反映出了阿炳本人技艺的高超。下面请大家先听这一段。在听完阿炳演奏这一半以后,我们要把阿炳本人的身世跟各位介绍一下。

  一年四季游荡在周围百十里地,加上谢先生过人的天赋和记忆力,有多少人他能不认识?又能有多少事他能不知道?于是乎,但凡请他摸过手相的婆娘们都夸他摸得准!既然摸得准,那给钱的时候自然是毫不吝啬!谢先生于是终日满面红光,笑声愈发的洪亮。

  阿炳呢,可以说他出生就是一个非法的,他的父亲叫华清和,又叫华雪梅,是无锡雷尊殿的当家道士。那么他自己华清和本人有非常高的音乐才能,他会演奏很多乐器,比如二胡、琵琶、三弦、笛子,他作为道教音乐的一个专门家,他从小就是给阿炳很多影响,那么华清和本人因为他娶了一个寡妇,在当地就引起很大的非议。所以阿炳一出生就受到了很大的歧视。认为他是一个私生子,不到两三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就先去世了。所以阿炳从小跟着自己的父亲就在这个雷尊殿里边过着一种准道人的这种生活。他到了十二三岁,华清和本人也死了,阿炳真正成了一个孤儿。从那以后,他自己就成了雷尊殿道观里一个主持,来开始操持这个道观。然后呢他就非常用功地来学习音乐。那么作为他从父亲那里,他说他一生有很多人教过他,专门教他的只有他父亲一个人,然后他就是谁会什么,他向谁学什么,学了很多东西。除了道教音乐以外,他学了像当地无锡的锡剧,还有沪剧,很多,我们叫滩黄戏,很多戏曲,他会唱很多很多民歌小调。那么一直到了二十四五岁的时候,他的一只眼睛瞎了,到了三十五岁,最后两只眼睛全部瞎了,这样他真正成了一个盲音乐家。从三十五岁以后,由于他眼睛也瞎了,对于道观的主持就发生很多困难,于是就受到了更大的歧视,阿炳就变成一个真正的流浪艺人。他经常背的是笛子、三弦、琵琶加上二胡,很多这样的一些乐器,到街上四处流浪。他在流浪的时候呢,有时弹琵琶,有时拉二胡。阿炳的演奏基本上大家知道,他是在行进中间进行,所以他常常会把这个琴都拴到身上,很方便地就可以拉起来,或者可以弹起来,都是用绳子搭到自己肩上的,他用一种行走的方式来演奏。这个本身对他的技艺就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锻炼,使他可以用这样一种方式来进行这种演奏,这是阿炳的身世。

  如此又过了多少年,似乎不记得最后一次在哪年见过谢先生了。一打听,原来谢先生早已足不用出户,守在家中都财源广进了——看相算命测字无一不精!门前是车如流水马如龙呀,上至官员富豪、下至贫民走卒,数钱都数到手抽筯!

  到了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以后,他的生活就更悲惨了,一直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他是1893年生人,到1950年死,整整活了57岁。在这样57年的生活中间,他可以说受尽屈辱,是真正的属于那种被侮辱、被损害的那样一类人,从来没有被社会认可,受到过任何的尊重。而他自己呢,但是非常有个性,他是不轻易向任何那种欺负他的势力低头的,这方面有很多很多故事。但是反过来他对老百姓,对一些年轻的孩子们他又非常爱护,他们愿意让他拉什么,他都可以给他们演奏。所以阿炳在整个无锡街上是非常出名的,都知道有个瞎子阿炳,他经常背着琵琶拉着二胡,在街上行走。另外呢,阿炳还有一个本事就是他可以即兴地来编唱,用当地熟悉的各种音调来编时事,上午听到什么新闻,下午就可以唱新闻,就把当时的无锡社会上很多事情唱给大家听。那么在阿炳的整个生活里边他所学音乐根本的基础,就是中国传统音乐那种丰富的营养,对他的不断的补充,给他很多很多养分,使他呢,在对南方的各种音乐,特别是道教音乐非常地熟悉。那么阿炳的演奏的音乐里边还有一个我们要给大家说明的,就是我们刚才听到的二胡,我们今天的二胡已经是钢丝缠弦了,在早期还有一种都是用丝弦演奏的,丝弦有三种,一种叫子弦、一种叫中弦、一种叫老弦,一般人用的是子弦和中弦,就是外弦用的是子弦,内弦用的是中弦,就是一个细一点的,一个稍微粗一点。那么这样定弦,声音就比较高一点,比较好演奏。而阿炳的二胡是中弦和老弦,费的力气很大,我们刚才听到的这个调子,如果我们大家有基本的音乐常识的话,我们现在用的是D调,那么他用的是G调,比这个D调低五个调,声音很低,但是要很费力气来演奏。这样也是通过乐器,也使阿炳的技术有很大的提高,这就是阿炳他本人学习音乐和他的一些经历。

  但当我在去年突发奇想想去拜访他时,才知道他已去世许多年了。

  那么在阿炳的作品里边我们刚才讲,有三首二胡曲,那么《二泉映月》是其中之一,也是他最杰出的一部作品。因为在这部作品里边,可以说把阿炳一生的苦难全部都熔铸到其中去了。大家听到第一句,就是那个。这是一个引子,那么这个引子,就像一个人长叹了一声,那么对阿炳来说,这一声长叹不是偶然发出来的,应该说他一生受尽了苦难以后,他对他整个五十七年的生涯,在他有这样一个机会的时候,发出来这样一种叹息。这种叹息应该说,如果我们了解阿炳的身世,我们听了以后我们会感到心灵上有一种很大的震撼,这是引子,就这么一句。但是这个引子我觉得他是所有我们听到的民间音乐作品里边,应该是最精彩的引子之一。因为这一句音乐,不仅仅是六个音,而是人生的一种叹息。那么接下来《二泉映月》有两个主题,一个就是(放音乐)。这是它的第一主题,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二主题,就是(放音乐),这是他的第二主题。那么整个《二泉映月》就是由这两个主题,再加第二主题的八度的演奏,一共最后演奏了六遍,整整六遍。每一次第一主题就是(放音乐)。这个主题是基本上不变,然后第二主题呢,不断地发生这种变化,一直到底。整个演奏,阿炳自己的演奏是七分钟,那么有的就长一点,后来有的演奏就长一点、有的短一点,这都是个人处理。那么这部作品在音乐上我们把它叫做变奏曲,它采用的是变奏的手法,而这种变奏的手法恰恰也是中国音乐里边最常见的一种展开的手法,这是《二泉映月》。那么阿炳就是用了这样一个第一主题和第二主题轮回的这种演奏呢,不断地来表现他自己对生活的一种感受。那么这部作品,我感觉到,就像我们读屈原的《离骚》那样,因为屈原在他受到了排斥以后,他写出了伟大的诗篇叫《离骚》,写尽了他对当时社会,对他的上层统治阶级种种的控诉和他自己的不满,以及他对人生的感叹。那么阿炳作为一个生活在最底层的、又受尽了凌辱的这样一个人,他这部作品恰恰我觉得跟历史上所有写出伟大作品的作家、音乐家、戏剧家一样,都应该是他自己人生的一个反映,这是《二泉映月》。那么这首作品可以说已经是二十世纪中国音乐中的一个非常伟大的一部经典之作。

  如今村里的婆娘们聚在一起唠嗑时,无意中提到谢先生,都道:“真想再听一场古文呀!可惜谢瞎子已经死了!”

  那么阿炳还有另外一个二胡曲,大家知道叫《听松》,《听松》这个作品非常有意思,恰恰跟《二泉映月》的格调完全相反,我们中国音乐中经常有两种曲子,一种叫文曲,一种叫武曲,大家如果听过琵琶曲的话,对琵琶很熟悉的话,常常琵琶里边比如我们听到《十面埋伏》,听到《霸王卸甲》,那么这都属于琵琶里边的武曲。那么如果大家听到叫做《春江花月夜》,或者叫《浔阳琵琶》,那就是叫文曲。这是中国传统曲子里边的非常重要的两个传统,经常是一文一武,所以我们中国人在创造音乐的时候,常是从一种哲学意念出发的,就是从文武之道。阿炳的这两部作品非常有意思,刚才我们听到《二泉映月》的时候,就可以说继承了中国文曲的传统,那么《听松》它不是这样,《听松》从它的创造背景来讲,它写的是岳飞的故事,因为在无锡有一块听松石,《听松》这部作品又把它叫做《听宋》,“宋代”的“宋”,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这部作品里边反映了岳飞抗金的这样一种英雄气概。所以阿炳在《听松》这部作品里边又表现出一种气宇轩昂、非常慷慨激昂的、非常悲壮的这种感情。(《听松》)

  那么这个《听松》的结构呢跟《二泉映月》是不太一样的。它基本上分成三个部分,我们开始听到的那个也是一个引子,但是那个引子就不是六个音了,它是很长的一段。这才是整个的第一部分,也就是构成了一个引子。这个引子呢,我觉得你们可以跟刚才的《二泉映月》做这样一个对比,完全是两种个性,在音乐上是两种个性,也反映了两种情绪。那么《听松》的这个引子也非常精彩,它主要就是以武曲的这样一种风格、格调塑造了一种英雄的气概,非常有气势。然后在中间这一部分,刚才听到的中间这一部分,是一个高把位的整个主题的一个呈现。然后,最后呢他再散下来,以后是第三部分,这是《听松》的结构,跟《二泉映月》是不太一样,它用了一个也是中国传统的、常规的三部的这样一种音乐结构,它是一种不像西方的所谓ABA,没有这样的结构,它是一种段落性的,一段一段地展开,不断开放的这样一种音乐结构,这是《听松》。我们可以听得出来,就是阿炳无意中间把中国传统器乐作品中间的文武曲的风格借用进来,这个是他的二胡作品,我们先听这么两首。

  那么阿炳的琵琶在阿炳的音乐没有采集下来之前,谁也不知道,阿炳这个琵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但是这三首曲子,第一首叫《大浪淘沙》这首曲子,第二首叫《昭君出塞》,第三首叫《龙船》,那么这三首曲子出来以后,人们才开始研究阿炳的琵琶是怎么回事,经过这么几十年的大家对他的作品的演奏和感受,感觉到阿炳的琵琶同样是继承了中国琵琶艺术非常深厚的传统,而在曲目上他也是走了文武之道。那么《大浪淘沙》和《昭君出塞》属于文曲,而《龙船》应该属于武曲。因为它用的素材是江南的民间小调,把它连起来。一开始有一个模仿锣鼓节奏的这么一种音色,造成了一种民间节日的这样一种气氛。(《龙船》)

  阿炳另外一首有名的曲子就叫《大浪淘沙》,那么这首曲子很多琵琶界的朋友很想找出来它的渊源是什么?它的音调来自什么地方?或者它的整个里边所使用的素材来自什么地方?最终还是无果而终,没有找到。为什么?就是所有阿炳的音乐都是这样,包括我们刚才听《二泉映月》的时候,很多人在滩黄戏,就是在戏曲的音调里边找到了几乎跟《二泉映月》音调很像很像的那些素材,那么有的人说它是道教音乐某一个曲派,有的人说它是民歌的知心客,知心客是江南小调,来自这些素材。但是最终应该说这样一种寻求阿炳作品渊源的努力,这种做法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觉得实际上是找不到的。因为阿炳这样一些作品,应该说是他长期他自己对生活的感受、以及受到民间音乐的熏陶之后,一种自然天成的东西。所以阿炳把他的音乐叫什么呢,叫依心曲、叫自来腔,所谓依心曲是什么意思?就是我感受到了什么,我心里有什么感受我就写出来,我就拉出来。今天我拉可能是这个样子,明天我可能在另外一种状态下,我可能拉成另外一个样子,所以他把它叫做自来腔,叫依心曲。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民间音乐,它是一种天籁,他是自然天成。乐府诗里边有两句非常感人的诗句叫做“名转出天然,慷慨吐清音”。我想我们听阿炳的作品,就是这样一种感受。所以呢,这几十年来,研究阿炳的很多朋友一直想做这方面的努力,可以说也找到了一些依据,但总的来讲,应该是这样理解阿炳,他的作品就是他自己接受了中国传统音乐深厚的这样一种丰富的营养之后,又把他自己对生活的感受变成他自己从他心理流露出来的一种音乐。这种音乐小到可以反映个人的感情,大到可以铸造我们民族的灵魂、反映我们整个民族的精神。(《大浪淘沙》)

  《大浪淘沙》我们说它是一种文学风格,那么这种语言完全用的是,应该说非常古典的,因为这首曲子很有哲理性。《大浪淘沙》它本身的标题就很有哲理性,音乐它写的是两大部分,前面是一个慢的乐段,后面是一个中速的乐段,两段有比较明显的对比,这是《大浪淘沙》。那么,阿炳还有另外一首叫《昭君出塞》,是歌颂昭君的历史故事的。

  那么阿炳这些作品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杨荫浏先生是1950年采录回来,很快地他就把它整理出来,是由他自己记录的《二泉映月》,是杨荫浏先生自己记录的。另外五首作品全部由曹安和先生把它记录出来。曹安和先生他是刘天华先生的学生,他是崇明派琵琶的传人,所以三首琵琶曲都是由曹老师自己订的指法。另外三首二胡曲是由当时就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最出名的一个二胡演奏家叫储师竹,还有一位呢,就是跟着杨先生去采访阿炳的黎松寿先生,他也是二胡演奏家。由储师竹和黎松寿两位先生按照录音逐音地把它的弓法、指法全部记出来。这个谱子的整理应该说也跟阿炳的演奏的音乐价值是一样高的。因为他们都是按照、严格地按照阿炳的指法、弓法把它记录下来。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应该说绝大多数的二胡演奏家、琵琶演奏家,都是按照这个谱子来进行演奏的。这个谱子在1953年出版的时候就叫做《瞎子阿炳全集》。那么这个谱子的整理以及书名的确定,确实让我们想到了很多,就是我们中国自古以来民间音乐家中间有许多非常杰出的音乐家,都是属于盲人,自古以来有这样一种历史记载。在我们的二十世纪里面也有很多是盲音乐家,那么阿炳应该是这些盲音乐家的一个代表。从《瞎子阿炳曲集》出版到现在,是两种谱子,一种是用简谱出版的,一种是用线谱出版的,数字已达到几十万册,仅仅1979年出版的《阿炳曲集》的简谱版已经是21万册,这两年出的线谱的那个曲集也已经是两三万册。从数量上我们可以看出来,人们对阿炳音乐是多么地喜爱。所以在阿炳之后,一方面是二胡演奏界,还有琵琶演奏界,对阿炳作品的全面的解释、演奏,应该说有一个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到现在一直始终不断地有一个“阿炳热”,在我们中国音乐界一直持续下来的。而同时,由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来,阿炳的作品呢,就像我们刚才听到的,比如琵琶跟管弦乐队合作,还有一些作曲家把他的曲子直接改成西洋的管弦乐队来演奏。所以阿炳的作品也就随着这样一种形式的改变,几乎可以传到了全世界。

  应该说这些年以来,我们国家的交响乐队或者是外国的交响乐团,只要选择中国的作品,阿炳的《二泉映月》常常成为他们的首选。或者我们出去的时候,我们带这样一部作品来介绍我们中国音乐,代表中国音乐的风格,那么常常选的是这个《二泉映月》。(《二泉映月》)

  那么阿炳这个音乐,我觉得应该说是听不够,应该说也是演奏不够。到现在为止,如果从一个本行或者是从一个专家的角度来看,到现在所有的二胡界还承认阿炳的左手和右手,也就是他左手的指法和右手的弓法,到现在他的功力未必有人全面地超过他。至于他的作品,他可以站到整个二十世纪所有大作曲家的面前,可以毫不愧色,他可以代表我们二十世纪中国音乐最高的水平。所以,这样一位民间音乐家是永远值得我们尊重的。一直到二十一世纪,我想阿炳的《二泉映月》也好,他的《大浪淘沙》也好,一直会被我们欣赏下去、一直伴随着我们的生活、充实着我们的精神。这就是阿炳这样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民间音乐家,留给我们中华民族的一笔伟大的遗产,谢谢大家来听。(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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