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科幻的第二次热潮

原标题:难忘哈尔滨之夏——忆中国科普作家协会科学文艺暨少儿科普研究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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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科幻少年的会议邀请函

大事记

中国科幻大事记

1980年早些时候,走访科普界的老师或科普期刊编辑部的时候一直听说,年内,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当时为中国科学技术普及创作协会)将于哈尔滨召开一次全新的会议。由于我早在1978年就已经在《光明日报》上发表过科普评论,次年就发表了科学小品和科幻小说,是否有机会参加这个会议,就成了我当时关注的一个焦点。很快,有关邀请我参加会议的一些消息也从老师们的口中传来,而且没有过多久,我真的收到了会议邀请。

中国科幻中断十年之后,于1976年即开始复苏。第一次热潮时期涌现出的科幻作家郑文光、童恩正、肖建亨、刘兴诗等纷纷归来,另外还有新人不断涌现,如叶永烈、王晓达等,创作出更多更好的科幻小说,使新中国的科幻小说走向成熟,直至1982-1983年,一场批判科幻小说的恶浪使这第二次科幻的热潮戛然而止。

董仁威 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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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中国科幻的第二次热潮期,除科普型科幻、少儿科幻继续发展外,以郑文光、童恩正、叶永烈、肖建亨、王晓达为首,主张科幻文学首先是文学,写作了许多成人科幻作品,形成了中国科幻的重文学流派,创作了《战神的后裔》、《珊瑚岛上的死光》、《沙洛姆教授的迷雾》、《黑影》、《波》等文采斐然的优秀科幻小说,向世界水平进军,郑文光率先成为公认的具有世界水平的科幻大师。

吴岩 姚海军 杨枫 阿贤 任冬梅 审校

吴岩保存的会议出席证

1976年

中国科幻的发展期:新中国成立后至“清污运动”前

此前我一直认为,提名我参加这一全国性会议的人一定是郑文光。我去过他家多次,跟他相当熟悉。而且,他对我的科幻热情也知道得最多。但后来才明白,真正安排我参加这个会议的人,其实是郭以实老师。

中兴代代表作家之一叶永烈登场,他的科幻小说《石油蛋白》在《少年科学》第一期发表。

从1949年至1983年,新中国出现了两次科幻热潮,一次是建国后至“文革”前,一次是“文革”后至1983年。

我曾经在不同场合撰写过我与郭以实的交往。当时,在对郑文光进行口述史料采集的时候,我才知道,郭老师是科普界特别资深的作家。20世纪50年代,中国作家协会召开青年文学创作座谈会(青创会),科普界出席的人中除了郑文光还有郭以实。郭以实早年在开明书店编辑科普读物,还曾经在陶行知的麾下从事教育工作。日本侵略中国的时候,他写过《太阳请假了》这样的科学童话作品,讽刺日军的暴行。少儿科普是郭以实一生致力的重要工作。在科学文艺方面,他的科学童话《孙悟空大闹原子世界》《孙悟空漫游大海》等都写得特别出色。他的《鸟儿的侦查报告》至今仍然是泰国华人学习中文的教材之一。

《少年科学》1976年第1期

因战乱,原生代科幻作家,如顾均正、筱竹等,不再从事科幻写作。新中国作家,以郑文光为先驱,在没有借鉴的情况下,开始科幻创作。以后,随着凡尔纳等西方科幻作家和苏联科幻作家科幻名作的翻译出版,中国科幻小说水平不断提高,从1949年至1983年,新中国出现了两次科幻热潮,出现了引起世界关注的科幻大师郑文光,出现了中国科幻的第一部畅销书《小灵通漫游未来》。

我对郭以实作品的喜爱,是从他的小说《在科学世界里》开始的。这是20世纪60年代国内出版的少有的中长篇科幻小说。作品讲述一个叫小王的主人公,想入非非到了极致。为了试验空气动力,他举着雨伞从楼上跳下并由此变成了跛足。此后,因为他收到了来自“科学世界”的邀请,要进行一次“科学世界”之旅,这使他的命运逆转。在那个距我们的世界只需要飞行数小时就能到达的“科学世界”里,主人公参观了太阳能发电站、放射性育种中心、叶绿素工厂、原子能电站,又闯入深海并踏足北极。最后,他还进行了一次匆忙的月球之旅。在回到地球以后,他的父母改变了对这个不断追问世界本源的孩子的看法,给他买了整整一柜子科学仪器,鼓励他的科学研究。每当看到这里的时候,掩卷遐思,我的双眼就会感到湿润。我父母对我的业余科学研究有哪一天能支持到这种程度呢?那些望远镜、显微镜、化学试剂何时才能真正来到我的柜橱中呢?

1977年

这一时期是中国科幻经历了新中国建立后的断代后,重新起步,逐步发展的时期,在中国的两次科幻热潮中,虽然其中有一个“文革”的断代,但这一时期的作家领军人物均为郑文光,“文革”的断代只是科幻作品的断代,科幻作家则在两个热潮时期并未断代,涌现了一支有影响力的连续不断的优秀科幻作家队伍,并实现了中国科幻的中兴,我们将这个时期称为中国科幻的中兴时期。中兴时期的代表性科幻作家有7位:郑文光、童恩正、叶永烈、肖建亨、刘兴诗、王晓达、魏雅华,称为中国科幻中兴代“八贤”。此外,中兴时期延续的30余年间,这个群体中还有迟叔昌、于止、郭以实、徐青山、王国忠、饶忠华、赵世洲、稽鸿、鲁克、宋宜昌、王亚法、尤异、郑渊洁、金涛、缪士、吴岩、谭楷、吴显奎、迟方、姜云生、绿杨、达世新、张静、等优秀科幻作家及300余名发表过科幻小说的作者。

这本小册子给我的童年带来了许多欢乐和许多憧憬。特别是赵静东为其绘制的插图,给全书带去了许多超越文字的想象力。记忆中我第一次借阅《在科学世界里》,是在灯市口小学教授自然常识的宝惜珍老师的办公室里。宝老师是我的自然科学启蒙者之一,他看上去六十多岁,跟老伴合不来的时候,常常被赶出家门。六十多岁的老人只好住在办公室。这反而给他回到自己喜爱的科技宅人的生活一个绝好的机会。他的小小办公室看起来就像一个丰富多彩的实验室。里面除了各种用于自然教学的仪器外,还有图书和他自己制作的各种科技设备。

中兴代代表作家之一肖建亨发表科幻小说《密林虎踪》,是第一次科幻热潮中最先归来的老科幻作家。

从1982年至1983年批判科幻为“精神污染”始,出现了七年中国科幻的空白期,这是中国科幻断代最明显的时期。

宝老师是一个非常惜物的人。有一次他在大街上看到骑车匆匆而过的人米袋子破了,米撒了一地,觉得非常可惜。于是,他就找到一个塑料袋一点一点地把这些米小心地撮了起来。“用水洗一洗,过滤一下还能吃”,他告诉我。我深为他的节约精神所感动。我常常到他的办公室,一坐就是大半天。通常是我干我的,他干他的。我阅读他保存的过往的科技书,整理动物和植物标本,还在他的指导下制作新的标本或仪器。他住到办公室之后,用新的窗纸把小房间的窗户重新糊过,冬天烧起煤球炉子,房间洋溢着暖烘烘的气味。他的生活能力不强,学习封火失败了好几次,但终究还是把自己的小窝建立了起来。他除了曾经是天文爱好者外,还是无线电发烧友。现在,在六十多岁的当口,他重新架上电烙铁进行新的制作尝试。

1978年

中国科幻的第一次热潮

20世纪70年代早期,晶体管已经开始压倒性地流行,但他还是会回到过去,去做矿石机或电子管收音机。他自己解释说,电子管的声音更好。谈到声音,有一次他告诉我,他个人对音乐的爱好在超过六十岁之后发生了一些变化。此前他特别喜欢低音,但现在他更喜欢高音。人的喜好居然会发生变化,这在当时令我很惊讶。无论怎样,在那样的年代里,宝老师充满智慧的小窝,成了我生命中一个重要的港湾。我阅读了他那里能够找到的所有图书。《一滴水珠的游记》我看过,《燃烧以后》——叶永烈老师的这本绝美化学史科普书,我甚至全文抄录在本子上。还有这本《在科学世界里》,每每读来爱不释手。

叶永烈的科普型科幻代表作《小灵通漫游未来》由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首印150万册,开中国科幻小说畅销书的先河。

在中国科幻的第一个热潮期,以新中国科幻小说之父郑文光为首,主要是为儿童写作,作品多为科普型科幻。

我再次找到这本书,是在母亲工作的朝阳区少年宫内部资料室。20世纪70年代,所有“文化大革命”前出版的读物,无论是文学还是科学主题,统统被划入禁书。由于我母亲与管理图书的老师关系很好,这才得到机会取出来阅读。出版于五六十年代的《我们爱科学》杂志,我也是在那个时期得到了比较完整的补习,这其中肖建亨、李永铮等名字一直印刻在我的心里。《球赛如期举行》,来自火星的蓝藻怎样拯救了一场跟莫桑比克中学生足球队的比赛的故事,不断地浮现在我的想象空间里。

童恩正的科幻小说《珊瑚岛上的死光》发表,这是中兴代科幻作家重文学流派代表作之一。

1950年

总之,《在科学世界里》让我记住了郭以实的名字。从童年时代起,我就有了记住作家名字的习惯。我不但能记住这些名字,还会从名字中找到美感。郑文光、郭以实、迟叔昌、叶永烈、石工(陶世龙)、朱志饶、雷宗友、王敬东等都在我的内心牢牢地获得了地位。这种地位几乎是铭刻的,无法因岁月而侵蚀。也正是因为这种铭刻,导致了我在自己家大院的收发室中首次看到有一封寄给郭以实的信件时,心中充满了激动。信是我们大院一位叔叔写给工作在兴隆街某号“北京出版社”的人的。这个人,这个郭以实,是否就是那个作家?

刘兴诗科幻小说《陨落的生命微尘》发表。

12月

不管怎样,我记录了这个地址,并马上按照上面的信息给郭以实发信。信中,我询问他是否是那一位我青睐的作家。郭以实老师的回信解答了我的所有疑问。他甚至说,“我就住在你家灯市口东边的演乐胡同,一进去不远。你要有空,可以去家里看书。”控制住激动的心情,我迫不及待地来到郭以实老师家。

1979年

张然著准科幻小说《梦游太阳系》出版,以梦的形式普及太阳、月亮、木星、火星、土星、水星、天王星的知识,实际是一篇科普小说,是中国科幻第一次热潮的序幕。

郭以实老师家很简朴,跟我所见过的其他作家的家有很大不同。除了那一面墙壁的发黄的书,家具显得相当老旧。郭以实老师个子不算很高,一只眼睛有一点斜视,但这不影响跟他的交流。他告诉我当时正在筹备一个新的刊物,这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少年科学画报》。果不其然,在他的领导下,这个刊物顺利创刊并逐渐发展成可以跟《少年科学》以及复刊后的《我们爱科学》三足鼎立的地步。

1月20日,童恩正在《文汇报》上发表《幻想是极其可贵的》,以及随后发表的《我对科学文艺的认识》,阐释了他对科幻小说首先是文学的观点,科幻小说的文学性重于科学性,从科幻小说是科普的工具旧传统中解放出来,开启了科幻小说重文学流派,并成为这个流派的旗手。他的这一主张,得到郑文光、肖建亨、叶永烈等中兴代代表作家的赞同,并在科幻创作中陆续付诸实施。同时,维护旧传统的刘兴诗等重科学流派的科幻作家,同重文学流派的科幻作家,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关于科幻小说“姓文”或“姓科”之争,直至因为政治因素的介入,毁灭了中国的一代科幻热潮,使中国的科幻发展进入低潮。

1951年

在那样的年代里,认识这些著名的科普科幻作家,对我这个中学生来讲,是一种天大的幸运,也是天大的鼓舞。在那个很少有地方能获取知识和解答世界奥秘的年代里,我感到自己的生命因此放射出夺目的光彩。我自认为跟其他人相比我更加快乐,因为我能得到我所希望得到的东西:书、作家的友谊、爱!

郑文光的科幻小说《飞向人马座》发表,这是新中国出现的第一部长篇科幻小说。

9月

从郭以实老师那里,我读到了齐奥尔科夫斯基的科幻小说《在地球之外》——好伟大的故事,在未来真的可以像他所说的,在太空站的人类全都一丝不挂吗?我还读到了苏联《知识就是力量》杂志“假想的未来”一期,这一期模拟了苏联宇航员和科学家第一次登上月球后的系列报道。郭以实老师是俄国科学文艺作家伊林的追随者,他把他的研究成果赠送给我。此后,在科幻高潮来临的时候,他还赠送了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美国作家克利福德·西马克的《奇怪的驿站》给我,一本我朝思暮想的科幻小说。

郑文光的《太平洋人》在《花城》杂志发表,是郑文光“复合幻想构思”赏识的代表作之一。

三联书店出版薛殿会著准科幻作品《宇宙旅行》,叙述的方式活泼生动,知识趣味强,成为读者爱不释手的书籍,多次再版。

回到1980年那个奇特的时间点。在郭以实老师的鼎力推荐之下,我被邀请参加哈尔滨会议。我还记得拿着会议邀请函沿着老教堂式样的灯市口中学(现在的25中)校园狭窄楼梯拾级而上的那种感觉,吴庆霖校长的办公室就在那里。两年之前,《光明日报》记者秦晋,为了调查我是否独立写作《别具一格——读叶永烈的科学文艺作品》曾经到达过这里。现在,在吴庆霖校长的办公室,我告诉他我能再度为学校争光。遥远的哈尔滨等待着我。一些更加激动人心的经历在等待着我。吴校长毫不犹豫地批准了我的路费。

王晓达的科幻小说《波》在《四川文学》杂志发表,这是一篇不以儿童为对象的小说,开“成人科幻”的先河。

1954年

从北京到哈尔滨的火车到底是蒸汽机还是内燃机我已经完全忘记。快乐的心带着我前往。我到底是跟郑文光,还是郭以实老师,抑或是余俊雄老师一起去的哈尔滨,我记不太清了。但是,这些重要吗?

吴岩科幻小说《冰山奇遇》发表,当时仅17岁的高中生“小荷才露尖尖脚”,后来成长为中国当代科幻领军人物之一。

郑文光的科幻小说《从地球到火星》发表,在北京掀起了一股天文热,是新中国出现的第一篇科幻小说。

犹忆相逢叙衷曲

1980年

1956年

我们在城市中央的友谊宫——一个有欧洲风格的古老建筑中住了下来。许多人一个房间。每每中午或晚上会议的休息时间,大家就聚在一起,对科普科幻的当前现状进行热烈讨论。洗漱间中,也常常能碰到一些人在热情地寒暄。

2月

中国中兴代代表科幻作家之一迟叔昌的科幻小说《割掉鼻子的大象》发表。

我印象最深的有几件事情。第一件是作家之间的那种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情,给我印象很深。有一次科普作家郭治正在刷牙,一个人进来跟他打招呼,说自己是王敬东。郭治就像古典小说中说的翻身下马、倒头便拜,没有擦干嘴就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太久了”或“久仰”之类的话。王敬东跟郭治一样是中学老师,多年以来,他一直以法布尔为榜样,要让自己的作品中的素材直接从观察中获得。我特别喜欢他的那本《蜜蜂的故事》,是真的故事。

刘兴诗《美洲来的哥伦布》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是他科学设想型科幻的代表作。

中国中兴代代表科幻作家之一鲁克的科幻小说《到月亮上去》发表。

第二件是关于向西方学习。广东的部队翻译家刘板盛先生当时正当壮年。他谙熟法文和英文。我们讨论过程中,说起美国作家阿西莫夫的小说Foundation该怎么翻译。当时大家都认为是《基础三部曲》,但刘板盛老师好像对这个翻译有异议。刘板盛老师那时候已经翻译了凡尔纳的小说《两年假期》,还在准备翻译发表科幻小说《漫漫长夜》。此后,他当上了广东人民出版社总编辑。

郑文光社会型科幻代表作之一《古庙奇人》发表,是他对科幻写作方法进行多方位探索的重要成果。

195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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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

郑文光的《火星建设者》在苏联世界青年联欢会上获得科幻小说奖,这是我国科幻小说获得的第一个国际奖项。

左起:白嘉荟、吴伯衡、广东省科协干事、刘板盛

肖建亨代表作《沙洛姆教授的迷雾》在《人民文学》发表,这是他突破中国科幻小说以科普为目的而写作的重文学流派的力作。

1960年

第三件是目睹了上海作家、编辑群体的强势崛起。每每会后或饭后,上海代表都会聚集在一起用家乡话呢哝不断。这里有《科学画报》主编饶忠华。多少年里我见到他都感到特别惊讶,永远是皮包骨,身上一点儿肉都没有。饶忠华早年写过科幻小说,因此对科幻抱有热情。访问美国期间,他跟《中国青年报》编辑赵之一起访问过阿西莫夫。我特别喜欢他主持工作后的《科学画报》。因为纸张不够造成的物品短缺,使我订阅不上,我就每月前五天反复到离我最近的八面槽邮局去排队等公开零售的那几本。在某个时段,每一期都会刊登苏联、东欧或中国作家的短篇小说。在饶忠华高高个子的周围,还有少儿出版社的张伯文、黄廷元和沙孝惠。黄廷元和沙孝惠老师是我最早几篇科学小品和科幻小说的编者,他们都为人谦和。黄老师眼睛常常眯缝成一条缝,笑起来很开心。我这个初中生能得到他这个大主编的青睐很是不容易。我记得他还到过我北京的家中看望过不止一次。到底在这些会见中我胡扯了一些什么,至今已经全不记得了,但黄老师坚持像对待成年作家一样对待我,告知我每一个作品的问题所在和改进方法。他还提到大作家也要不断修改作品,如果不修改就会出现问题的案例。例如,他说《雪山魔笛》的后半段就缺少一个高潮,但作者没有时间修改就发表了,这是一种遗憾。采用案例进行点拨,让我这个初学者获益良多。上海作家编辑群似乎还包括《少年报》的陈伟新等。总之,他们是一个庞大的体系,但游走到你跟前你也听不懂他们讲什么。

《科学文艺译丛》在江苏创刊。

中国中兴代代表科幻作家之一、重文学流派的旗手童恩正的科幻小说《古峡迷雾》发表。

第四件是东道主东北作家群的潜在实力。在那个年代,中国科幻文学格局是北京、上海、东北三足鼎立。在黑龙江、辽宁和吉林,一大批科幻科普作家积极地从事着创作。这其中,比较具有领导地位的有刘沙(我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什么样子)、徐唯果(他的中篇科幻小说《1091》在我看来是一篇杰作)、于华夫(他后来主编了中国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科幻小说报)。东北作家的重要成就在于他们积极策划主编了一系列原创和外国科幻作品系列。这其中,原创系列中的《生命如海湛蓝》是一本短篇小说集,虽然还很稚嫩,但这个书名给人无限遐想。他们后来编辑的《科学时代》杂志,率先发表了《神秘的绿光》,第一次让中国读者看到了惊险的飞碟小说。金涛老师的《月光岛》应该也是在这个刊物上首发的。

《科学文艺》达到每期二十万份的发行量。

中国中兴代科幻代表作家之一王国忠的科幻小说《迷雾下的世界》发表,小说文学性强,是新中国真正意义上的“小说”出现的肇始者之一。

哈尔滨会议是中国科普作家协会成立之后进行的第一次最重要的专业性大会。这个会议围绕科学文艺和少儿科普两个中国科学普及领域中历史最久远、人员最丰富、成果最丰硕的主题进行,本身就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会议的召开,不但给劫后余生的科学普及工作者一个相互见面的机会,更给新锐作家一个跟向往社群接近的机会。如果能找到当时到会的所有科普作家和编辑、出版人的名字,会发现这个领域最重要的人才几乎悉数到场,还有许多正在准备跨入这一门槛的年轻编辑与我这样的初学者。

全国发表了超过300篇科幻小说,这是空前的数字。

1962年

我参加了科学文艺委员会的小组会。在会上大家提到了许多新的刊物已经或即将创生,这包括四川的《科学文艺》和天津的《智慧树》。郑文光、童恩正、肖建亨、刘兴诗等老作家和已经冉冉升起的王晓达,不为人知且撰写了新中国第一部长篇科幻小说《V的贬值》的宋宜昌,正在积极编辑科学文艺读物或者已经做出了重要成绩的王扶、叶冰如、亚方、黄伊、杨潇、谭楷、彭新岷和彭忠岷等,都在这个会场上出现。在少儿专业委员会里,高士其、叶至善、曹艳芳、郑延慧、蔡字征、赵世洲、余俊雄等群星闪烁。

童恩正的科幻小说《珊瑚岛上的死光》在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摄成功,上映后受到欢迎,家喻户晓,这是国内第一部科幻电影。

从1957年开始进行的中国青年出版社《凡尔纳全集》隆重出版。

会议期间,我被余俊雄老师安排到哈尔滨广播电台接受少儿节目采访。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录音采访。这次采访的录音带我应该还保存在家里。我还得到广东《少年探索者》杂志主编白嘉荟和《科学周报》兼《中国科幻小说报》编辑于华夫邀请为他们撰写文章。我们被会议安排到有小火车的斯大林公园跟少年儿童见面。临行之前,每个人被发了一两本作品以便见到孩子们可以送给他们、作为科普作家的礼物。对于我这个本来就是孩子的人,这个过程让我觉得高兴。可惜的是,在那个时代我还没有自己的作品独立出版。

1981年

中国中兴代科幻代表作家之一、重科学流派的代表作家刘兴诗的科幻小说《北方的云》发表。

哈尔滨会议也是中国科幻跟科普正式分裂之前最重要的一次会议。会上,科普科幻人之间没有芥蒂,大家共处一室,共同畅谈繁荣大计。我印象里的赵之很有思想。我记不住《青果与红枣》是他的作品还是黎先耀的作品。总之,他对科学小品很有研究。石工原名叫陶世龙,他是我小时候最崇拜的作家之一,总是一副笑脸。后来才知道,他是“文化大革命”期间被红卫兵打的。他的《火山和地震》这本书,一直是我最喜欢的科普读物。赵世洲更是我喜欢的作家之一。我小时候不知道从哪个同学那里借到一本没有封面的科幻小说集,其中的故事包括《活孙悟空》《不公开的展览》等,每一篇我都喜欢。

郑文光社会型科幻代表作之一《命运夜总会》发表。

中国中兴代科幻代表作家之一肖建亨的科幻小说《布克的奇遇》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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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永烈社会型科幻代表作《腐蚀》发表。

1965年

肖建亨与吴岩(右)合影

魏雅华社会型科幻代表作《温柔之乡的梦》发表。

肖建亨的科幻小说《奇异的机器狗》《小凡漫游“海底之光”》《火星一号》《铁鼻子的秘密》等发表。

在这种难得的、短暂的和平景象中,将孕育些什么新的故事?在那样的年代里没人知道。这些人跟科幻作家之间的决裂将会扩展到怎样的水平,也没有人能预测。

《科幻海洋》在北京创刊。

中国科幻的第二次热潮

但对我个人来讲,哈尔滨会议是一生最重要的会议。在跟肖建亨老师共同在松花江边的那张合影里,我双眼迷离,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青春期的反叛还没有完全过去。我从作家们的言谈举止中学到了许多,也觉得自己能写出他们那样的作品来。那个时候谁能知道,距离科幻小说被从中国文坛彻底清除,还有仅仅三年的时间。

《智慧树》在天津创刊。

“文革”使中国科幻中断十年之后,于文革结束的1976年即开始复苏。第一次热潮时期涌现出的科幻作家郑文光、童恩正、肖建亨、刘兴诗等纷纷归来,新人不断涌现,如叶永烈、王晓达等,创作出更多更好的科幻小说,使中国的科幻小说走向成熟,直至1982-1983年,一场批判科幻小说的恶浪使这次中国科幻的热潮戛然而止。

人一定要珍惜当前,因为每一个当前都转瞬即逝。逝去的,永远不会再来!

《中国科幻小说报》 在黑龙江创刊。

在中国科幻的第二次热潮期,除科普型科幻、少儿科幻继续发展外,以郑文光、童恩正、叶永烈、肖建亨、王晓达为首,主张科幻文学首先是文学,写作了许多成人科幻作品,形成了中国科幻的重文学流派,创作了《战神的后裔》、《珊瑚岛上的死光》、《沙洛姆教授的迷雾》、《黑影》、《波》等文采斐然的优秀科幻小说,向世界水平进军,郑文光率先成为公认的具有世界水平的科幻大师。

用黄金时代的科幻创作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1976年

历史见证人:郑文光

中兴代代表作家之一叶永烈登场,他的科幻小说《石油蛋白》在《少年科学》第一期发表。

1976年以后,他被时代的精神所激励,再度鼓起文学热情投入创作,迎来了他科幻小说创作的黄金时代。郑文光觉得,自己就像埋在泥土里的瑜珈教徒一样,被人发掘出来了,而且又能够复活过来。报刊、出版社,先是试探着,突然之间蜂拥而至约稿了,少年儿童读物的编辑、文学刊物和出版社的编辑、科学期刊和出版社的编辑……为什么对于科学文艺作品的需要一下子增长得那么快?那是因为新的领导人提出了实现包括科学技术现代化在内的四个现代化的宏伟计划;那是因为新的领导人召开了科学大会,又领导制订了发展科学技术的规划;那是因为新的领导人扭转了教育事业凋敝零落的惨淡局面,又向青少年发出了向科学进军的伟大号召。

1977年

客观需要,笔杆子岂能长期撂下?于是,郑文光又开始写了。

中兴代代表作家之一肖建亨发表科幻小说《密林虎踪》,是第一次科幻热潮中最先归来的老科幻作家。

这以后,郑文光繁忙而刻苦,他有一个不小的科研计划,他要写天文学史的论文和专著,创作只能靠业余,而他,已经是一个精力大不如当年、年已半百的人了。但是,多少人为他们鼓劲啊!首先是热情的编辑,他们带来了小读者的要求和愿望;然后又是一系列会议——儿童文学作家座谈会、少年儿童读物工作会议、儿童文学评奖委员会……少年宫组织了和小读者的会见,北京、上海、成都和南昌的少先队员们一次又一次把红领巾围在郑文光和一些儿童文学同行的脖子上。郑文光的心又变得年轻了,它又回到了他久已失去的童年。他觉得,要加倍努力地写,要弥补被夺走的10年岁月。其实不止10年了,至少有15年是白白扔了。五分之一个世纪,包括他一生中精力最旺盛的时期是一去不重返了。不过在当时,那些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儿,为了夺回“损失的时间”,不少人都像三、四十岁的壮年人那么干?何况他郑文光只有50岁!

1978年

中国共产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郑文光的科幻小说创作进入了巅峰时期。在这个时期里,郑文光同全国人民一起,解除了禁锢思想的紧箍咒,开始了深层的思索。为什么会出现那样一个荒谬绝伦的时代?为什么人们能够容忍“史无前例”的悲剧演出长达10年?怎样才能避免历史悲剧的重演?郑文光站在高高的山巅,眺望着历史长河的源流,将过去、现在、未来放在一起思考,创作出一批优秀的科幻小说作品。几十年观察人生、考察社会的生活积累,走南闯北的流浪、采访生涯,南海风情、北国风光,融汇进现代科技成就中,对祖国的爱、对人民的爱化作艺术,一篇篇立意新、构思巧、意境深、人物形象鲜明的科幻小说从笔尖上涌出来。他写了四本长篇小说和数十部短篇小说,他的小说从对科学的无限赞美到对过去的无穷感叹再到重新拾回对未来的憧憬,一部比一部更加精彩和具有探索性。美国评论家认为,郑文光是当时亚洲少有的能在科学和人文领域并行驰骋的重要作家。

叶永烈的科普型科幻代表作《小灵通漫游未来》由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首印150万册,开中国科幻小说畅销书的先河。

《飞向人马座》郑文光著

童恩正的科幻小说《珊瑚岛上的死光》发表,这是中兴代科幻作家重文学流派代表作之一。

从1978年起,几年间,郑文光出版了近百万字的科幻小说,包括《飞向人马座》、《大洋深处》、《神翼》和《战神的后裔》等4部长篇小说和《命运夜总会》、《地球的镜像》等多部中短篇小说,使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其中《飞向人马座》荣获第二届全国少年儿童文艺创作一等奖,《神翼》荣获1980-1985年中国作家协会少年儿童文学创作一等奖、1990年全国第二届宋庆龄儿童文学奖银质奖。他的4卷本小说全集于1993年由湖南少儿出版社出版。在这一时期,除科幻小说之外,郑文光还撰写科学游记、动物小说、科学童话和科学小品等多种门类的作品,都获得了读者的喜爱。他的动物小说《猴王乌呼鲁》获得第二届全国少年儿童文艺创作一等奖。

刘兴诗科幻小说《陨落的生命微尘》发表。

郑文光站在历史的高度,将过去、现实、未来放在一起思考,创作出的这一批优秀科幻小说作品,标志着他进入了创作的鼎盛时期。这一批作品,无论从思想的深刻性、艺术的成熟性、科学幻想的大胆方面,都可以毫无愧色地进入中国和世界优秀的文学作品之林,引起了中国和世界的注意。

1979年

我国的报刊《光明日报》《文学报》《小说界》《科学文艺》《科幻小说报》《明报》《开卷》等相继发表了评论郑文光作品的文章。著名评论家鲍昌称郑文光为将现实与未来连在一起思考的人。华东师范大学、吉林大学,山西大学、云南大学,安徽大学中文系和上海外语学院英语文学系的5个大学生、3个研究生都将研究郑文光及其作品的成果作为自己的学士论文和硕士论文。

1月20日

郑文光的科幻小说创作活动也引起了美国、日本、德国的科幻小说研究者和记者的注意。美国、英国、日本、港台和泛美华人地区都对郑文光的文学活动给予过高度评价。美刊《ASIA2000》称郑文光为“驰骋于科学与文学两大领域的少数亚洲科学家之一”。日本电视台驻京记者井上孝利采访了郑文光,并以题为《中国的科学家兼文学家郑文光》的长达半小时的专题电视节目在日本电视台首次播映。20世纪80年代初,香港《亚洲2000》发表长文认为,郑文光是新中国科幻文学的创始人。西德研究生写出了《郑文光传》。

童恩正在《文汇报》上发表《幻想是极其可贵的》,以及随后发表的《我对科学文艺的认识》,阐释了他对科幻小说首先是文学的观点,科幻小说的文学性重于科学性,从科幻小说是科普的工具旧传统中解放出来,开启了科幻小说重文学流派,并成为这个流派的旗手。他的这一主张,得到郑文光、肖建亨、叶永烈等中兴代代表作家的赞同,并在科幻创作中陆续付诸实施。同时,维护旧传统的刘兴诗等重科学流派的科幻作家,同重文学流派的科幻作家,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关于科幻小说“姓文”或“姓科”之争,直至因为政治因素的介入,毁灭了中国的一代科幻热潮,使中国的科幻发展进入低潮。

作为新中国科幻文学的主要开拓者,郑文光在读者心中享有极高的声誉,作为中国科幻小说的代表作家之一,已经冲出了亚洲,走向了世界。

郑文光的科幻小说《飞向人马座》发表,这是新中国出现的第一部长篇科幻小说。

郑文光还是中国科幻文学理论的主要探索者。早在20世纪50年代,他就撰写过研究凡尔纳和鲁迅科学文艺思想的文章。20世纪80年代之后,他与童恩正、叶永烈、金涛等人共同提出的科幻文学新观念,实现了中国科幻从儿童读物和科普读物领域的全面突围,为中国科幻文学的更大发展奠定了理论基础。

郑文光的《太平洋人》在《花城》杂志发表,是郑文光“复合幻想构思”赏识的代表作之一。

由于在文学领域中的突出成就,郑文光曾多次被选为中国作家协会儿童文学委员会委员、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常务理事、科学文艺委员会副主任委员。1998年,他由于对科幻文学的重要贡献,获得了至今为止中国科幻领域惟一的“终身成就奖”。

王晓达的科幻小说《波》在《四川文学》杂志发表,这是一篇不以儿童为对象的小说,开“成人科幻”的先河。

郑文光为人谦虚、朴实、真诚、正直。他热爱自己的祖国,对所从事的科学和文学事业,从来抱有宗教般的情感和专注。他还热衷于鼓励和提携青年作家。从1979年到1985年,他牺牲个人创作时间,主持发行了大型科学文艺杂志《智慧树》,为发掘新作家,繁荣科学文艺的多种门类,作出了不懈的努力。

吴岩科幻小说《冰山奇遇》发表,当时仅17岁的高中生“小荷才露尖尖脚”,后来成长为中国当代科幻领军人物之一。

《智慧树》1981年总第1期

1980年

在伯乐堆中成长

2月

历史见证人:吴岩

刘兴诗《美洲来的哥伦布》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是他科学设想型科幻的代表作。

1962年12月2日,吴岩出生于北京灯市口的空军政治部文工团的大院里。他的父亲是满族人,原本是空政文工团的二胡演员,后来当过编剧,搞过行政工作。母亲则是汉族人,也是空政的演员,起初是舞蹈演员,后到体工队当舞蹈教练。

郑文光社会型科幻代表作之一《古庙奇人》发表,是他对科幻写作方法进行多方位探索的重要成果。

吴岩的母亲是重庆人,有11个兄弟姊妹。吴岩的母亲是老大,常寄点钱回去贴补家用,但自吴岩出生后就一直没回过娘家。“文革”结束后,一家过上了平稳的生活,吴岩便求母亲带他去重庆看他那些从未谋面的舅舅、姨妈们。于是,母亲批准他自己回一趟重庆。11个舅舅姨妈乐坏了,轮流请客,天天大吃大喝,让吴岩尝遍了重庆的各种美食。

12月

吴岩的姓名从何而来?吴岩的父亲自然姓吴,吴岩的母亲虽然姓严,实则也是吴姓后代,母亲的兄弟姊妹均姓吴,只因母亲“过继”给严姓人为女,才改姓严。因此,吴岩的“姓”来自父母,而“名”则来自重庆的“红岩”。但是,将他取名为“岩”,并不是因为他的母亲是重庆人,而是当年由空政文工团演出的《江姐》,使重庆的“红岩”走红,空政大院在那一时期出生的孩子,不少均取名“红岩”或“岩”。

肖建亨代表作《沙洛姆教授的迷雾》在《人民文学》发表,这是他突破中国科幻小说以科普为目的而写作的重文学流派的力作。

吴岩在位于王府井很近的灯市口空政大院里长大,他同在北京独特的大院环境长大的孩子一样,由于大院环境幽雅,有葡萄架,有游泳池,与北京胡同中的那些陋室形成鲜明的对比,院内又住着许多如著名编剧阎肃、词作家张士燮、作曲家姜春阳和杨鸣、第一代演江姐的名演员万福湘等名人,使他们产生了一种优越感,自认为他们这一群小孩非同凡响,很了不起。

《科学文艺译丛》在江苏创刊。

灯市口空政大院

《科学文艺》达到每期二十万份的发行量。

不过,吴岩并非著名作家王朔在小说中描绘的部队大院中的纨绔子弟,而是一个听话的“小乖乖”,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吴岩不到十岁便迷上了科普书,使他从小就热爱科学。他有个只比他大两岁,但比他成熟得多的表哥,是个科学迷,常常在家里用一些试管和酒精灯做科学实验。每隔一两周,吴岩就要到住在美术馆附近的表哥家去,同表哥一起捣鼓那些试管、酒精灯和瓶瓶罐罐,并从表哥那里借一些科普书来看。他最喜欢读的一本书是《元素的故事》。各种各样的元素真是迷人,它们通过不同的组合,变成世界万物,乃至我们人类的身体,神啦!

全国发表了超过300篇科幻小说,这是空前的数字。

从此,吴岩狂热地迷上了科普书,迷上了科学。抱上一本科普书,他什么都不管了。若这时,父母亲硬要他去做其他事,比如打水洗碗洗衣服什么的,他便会坚决不从,甚至用嚎啕大哭为武器来抗拒。你看,这吴岩是不是个“资格”的科普迷,“赛先生”的超级“粉丝”?

童恩正的科幻小说《珊瑚岛上的死光》在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摄成功,上映后受到欢迎,家喻户晓,这是国内第一部科幻电影。

吴岩这个“赛先生”的超级“粉丝”,从小就产生了一种癖好,喜欢追科普名星。有一次,他在空政大院的门房里看到一封寄给著名科普作家、《少年科学画报》主编郭以实的信。吴岩看过郭以实写的科幻小说《在科学世界里》,觉得特别好,每次看后他都会哭。吴岩欣喜若狂,他抄了信封上的地址,按照这个地址给郭以实写了一封信。郭以实这个当时与高士其地位相当的著名科普作家居然给他回信了。郭老师说,他家离吴岩家很近,邀请吴岩到他家玩。

1981年

于是,吴岩去了。郭以实是个很好的人,他将吴岩当成小兄弟,将吴岩拉进了科普圈。

郑文光社会型科幻代表作之一《命运夜总会》发表。

那是在中国科学的春天里发生的事。1976年,科学的春天来到了。1978年,中国召开了科学大会。随之,宣传科学的科普作家们成了“香馍馍”。他们高举着“赛先生”的旗帜,进行多种多样的科普活动。这一年,中国科普创作协会组织了一个科学家与中学生见面的活动,学校给吴岩找了一张票,让他参加。

叶永烈社会型科幻代表作《腐蚀》发表。

吴岩去了,见到了著名科普作家高士其。这个会在北京市劳动人民文化宫连续开了三天。他记得,每次开会时,瘫痪多年的高士其都要被人用轮椅推进来,并在最后让人帮他朗诵一首诗,诗歌的名字也很响亮,叫《让科学技术为祖国贡献才华》:

魏雅华社会型科幻代表作《温柔之乡的梦》发表。

“祖国大搞四个现代化,

《科幻海洋》在北京创刊。

科技也来报名参加,

《智慧树》在天津创刊。

他的领队是数理化,

《中国科幻小说报》 在黑龙江创刊。

工农医学都是他的部下

1982年

……

4月24日

吴岩这个“年方二八”的高中生,不仅在会上见到了高士其,还给高士其写信。他的第一封信居然是对高士其说,“你应该表扬表扬叶永烈老师,他对科普的贡献很大,我们都很喜欢他的作品”。高士其说,我可以表扬叶永烈,你也可以自己表扬叶永烈,他就在上海科教电影制片厂工作。

《中国青年报》“长知识”栏目发表鲁兵《不是科学,也不是文学》,批判叶永烈科幻小说:《自食其果》,釆用“文革”中“泼妇骂街式”的文风,开了一个坏头。

于是,吴岩遵照高士其的“指示”,表扬起叶永烈来了。

5月23日

在跟叶永烈通信的同时,他还把阅读叶永烈作品的读后感,写了一篇书评:《别具一格——读叶永烈的科学文艺作品》,寄给光明日报社。

四川科幻作家以童恩正为首,王晓达、贾万超、刘佳寿、董仁威、谭楷等12人联名,在《文谭》杂志1982年8月总第四期上发表《童恩正等12人关于叶永烈的联名信》,批评鲁兵《不是科学,也不是文学》一文,是以“谩骂代替讲理”的歪风邪气,声援叶永烈。但是,正义的声音太弱小,淹没在卷土重来的“极左”分子一片乱打的棍棒声中,使科幻小说在中国迅速衰退,乃至消失。

书评发出后,吴岩把这件事情忘了,他并不期望学术性极强、门坎很高的堂堂大报会发表一个高中生的评论文章。大约过了两个月,一天,班主任把吴岩从课堂内喊出来,急促地问吴岩:“你给光明日报投了稿?”“嗯,是啊。”吴岩回忆起来。“给谁看过?”吴岩想了半天,“我给语文老师看过。”

12月21日

幸亏这个见证人存在,可以证明稿子确实是吴岩自己写的。随后,班主任把吴岩带到校长办公室,光明日报的编辑秦晋正坐在那里。校长让吴岩与编辑见了面。编辑“验明正身”后,告知这个稿子即将发表,需要自己再确认各种事实的正确性。

《中国青年报》“长知识”副刊发表文章,同时批判叶永烈和童恩正。

吴岩按照编辑的指导,改了稿子寄出去。1978年6月1日前的一个周末,吴岩的文章在光明日报上发表了。这篇文章在叶永烈看来,是一个重要的标志,因为这说明一直活跃在上海的叶永烈已经逐渐受到了北京的关注。

北京科普出版社创办新刊《科幻世界:科学幻想作品选刊》
,四个月内连出三期。这个刊物只选摘全国报刊已发表的科幻作品,是很罕见的科幻选刊。

从此,吴岩与叶永烈建立了友谊。起初是通信,以后,叶永烈来北京,总要抽时间看一下这位小兄弟。吴岩与叶永烈第一次见面,是叶永烈出差来北京时。吴岩是由父亲陪着一起去的。在叶永烈下榻的宾馆,他见到了只穿背心裤衩,正洗完衣端着一个洗脸盆进屋来的科普大师。以后再与叶永烈见面,吴岩就带上他写的科学小品、科幻作品等,请叶永烈指导。吴岩给叶永烈看的第一篇作品是写放射性技术育种及放射性物质泄漏后造成的后果。这篇文章投出去后,被退回来了。叶永烈对他说,他的作品中把放射性当做一个负面东西来写,是一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正是吴岩的长处,为后来他正确审视反科学霸权思潮打下了基础。

《中国科幻小说报》9期试刊后未能正式出版即停刊。

当时,吴岩听了叶永烈的话,改写科学技术的正面效应。经叶永烈推荐,1979年1月,吴岩的两篇科学小品:《给盲人一双眼睛》《特殊采矿法》在《少年科学》上发表了。1979年9月,吴岩在《少年科学》上发表了他的第一篇科幻小说:《冰山奇遇》。后来,叶永烈在给国外写一篇介绍中国科幻现状的文章中,提到吴岩是中国当时年龄最小的科幻作家。于是,17岁的高中生吴岩,以他的作品,进入了中国科普作家的队伍,成为其中最年轻的一员。

1983年

吴岩与著名科普作家、中国科幻大师郑文光的友谊也是在那个时期建立起来的。

《中国青年报》“科普小议”继续发表批判叶永烈、童恩正、魏雅华等的文章,随后,掀起了一股批判科幻小说的恶浪,将对叶永烈科幻小说《黑影》的批判提高到政治高度,被称之为“科幻小说中的《苦恋》”。

吴岩想见这位大师,郭以实给了他郑文光家的地址,叫他自己去找。吴岩骑着自行车,来到和平里郑文光的家。这位世界著名的科幻大师会不会理一个中学生呢?吴岩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郑文光门前徘徊了半小时,不敢敲门。当他鼓着勇气敲开了郑文光的门后,结果却使他喜出望外。郑文光听明吴岩的来意后,将他迎进门,给他端茶倒水,受到贵宾般的接待并诚恳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4月

常言道:“半罐水响叮当”,大智慧者却一般都是为人谦和的。郑文光就是这样的大智慧者,对后辈呵护有加。想当年,我去郑文光家采访,也受到同样的礼遇。他对我这个无名小卒,不仅有求必应,还管吃管喝。我在郑先生家,不知吃过师母做的多少次好菜好饭。同样,吴岩也常进出郑文光家,受到郑文光及师母的亲切款待。

中国科幻之父郑文光在批判科幻的热浪中,“中暑”突发脑血栓,半身不遂,从此退出中国科幻的历史舞台。

吴岩很快同郑文光结成忘年交,成为郑文光的“小尾巴”。他同郑文光一起骑着自行车去出版社拉样书,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首先获得郑先生的赠书。吴岩还在郑文光家参加了他们策划编辑《科幻海洋》杂志的私人聚会,到会的人包括饶忠华、孙少伯、李夫珍、王逢振、金涛等。讨论之后,郑文光的太太陈淑芬做饭宴请大家,还开了“茅台酒”。这是他第一次喝这种伟大的白酒,但是,陈阿姨的菜更让他赞叹不已。

11月

《科幻海洋》1981年第1期

叶永烈在北京香山科幻小说座谈会上宣布“挂靴”,从此转行写人物传记,以后再也没有回归。

1980年,郭以实以他儿童科普委员会负责人的身份发通知给吴岩,邀请他去哈尔滨参加中国科普创作协会的科学文艺委员会和少儿委员会的年会,让他结识了更多的科普作家。

《科幻海洋》和《科学文艺译丛》相继停刊。

吴岩接到开会通知很高兴,就去找他就读的灯市口中学的校长,校长资助了他一笔差旅费,来到了哈尔滨。在会上,他见到了科幻和科普这个圈子几乎所有的大腕,童恩正、肖建亨、刘兴诗,还有更多很快便在业界响亮起来的名字。这个圈子向这位小兄弟敞开了大门。中学生参加科普大会,这在当年是一件稀奇事,成了新闻,《北京晚报》和新华社都发了消息。

中国科幻的八年断裂期

“乐极生悲”。吴岩虽然混迹于科普界大腕之中,且这些大腕个个是伯乐,让他在科普界迅速成长起来,但作为一个中学生,学业未免有些偏废。他创作的欲望很强烈,常常在上课的时候写小说,一部又一部。这一年高考,吴岩承受了重大的打击,这个少年科普作家,居然在高考中名落孙山!这在科普界造成了一点小小震动,“伯乐”们的面子下不来。但是,“伯乐”们的意见是一致的,吴岩必须上大学,一个科普作家没有扎实的人文科学功底,是成不了大气候的。

1984年

吴岩痛定思痛,发愤学习。吴岩是何等聪明的人物,只要精力集中,学习成绩必然会突飞猛进。只是以前偏科太严重,一时无法达到最佳状态,第二年高考成绩只上了普通本科线,没有进入他想读的北京师范大学的视野。但是,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系负责招生的丁汇亚老师知道吴岩是一个少年科普作家、难得的人才后,决心要破格录取他。然而,这时吴岩的档案已经被首都师范大学的招生者收留。丁老师去首都师范大学要人,谁知,首都师范学院把吴岩当成了“宝贝疙瘩”,“打死”也不放人。理由很简单,吴岩报考的第一志愿是物理系,当年考生中物理学及格的人不多,但吴岩却是少有的及格者。丁老师却不肯善罢干休,“官司”一直打到当时北京市的高级领导、招办主任白介夫那里。白介夫一捶定音:吴岩给北师大,北师大另外去找几个物理及格的考生档案给首都师范大学。白市长断案的水平堪比“庞统”“乔老爷”与“张飞”!

郑文光长篇科幻小说《战神的后裔》由花城出版社出版,这是郑文光的绝唱,是科幻小说民族化、中国化的代表作。

什么都写的叶永烈

《科学时代》停刊。

历史见证人:叶永烈

1985年

1940年8月,叶永烈出生于浙江省温州市市中心的铁井栏。在他之前已有哥哥、姐姐各一人,他排行第三,父亲叶志超,是一个著名的工商界人士。叶永烈出生在抗日战争烽火连天的岁月。出生不久,温州就沦落在日军之手。叶家的大楼和相邻的永嘉县银行大楼,是温州当年最好的大楼,被日军看中,占作司令部,父母只好带着三个孩子逃难。全家包了两艘两头尖的“蚱蜢船”,沿着楠溪江逃往山区亲友家。时值盛暑,又是在水上行舟,蚊子成群结队朝他这个嫩娃娃袭来。母亲舍不得把他放在甲板上,便一直将他抱在怀里,不断用手驱赶蚊子。整整七天七夜,母亲抱着他,盘腿坐在窄小的船舱里。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母亲的双腿僵直,不能动弹,无法下船。父亲背着她,这才勉强下了船。童年的苦难经历,使他产生了一种贯彻一生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强烈责任感。

5月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使他踏上写出2000万字作品的漫长作家生涯的,是他在11岁时发表了一篇文章的事。那是1951年4月的事。叶永烈正在上小学五年级。每天,他去上学时,都要路过一家报社——《浙南日报》,见到报社的门口挂着一个木头箱子,是绿色的,上面写着白色的三个字“投稿箱”。叶永烈起初不知道“投稿箱”干什么用。后来一问,别人告诉他,你把稿子投进去,如果写得好,报纸就会给你登出来。叶永烈那天心血来潮,写了一首小诗投进去。过了几天,他收到平生第一封信,这封信他现在还保存着。信封上写着“送铁井栏29号叶永烈小朋友”。信上是这样写的:“叶永烈同学:你的稿子收到了,已经读过,很好。我们要把它放在下期的报上‘人民生活’副刊上登出,登出后一定送一张当天的报纸给你,好不好?还有稿费。希望你以后多多写稿子寄给我们,我们十分欢迎。稿子写好后可以寄《浙南日报》副刊组或者你自己送来,都好。你在什么学校读书?几年级?有空望多多通信。告诉我们你自己的感想。祝进步!《浙南日报》副刊组四月十八日”

程嘉梓长篇科幻小说《古星图之谜》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过了几天,叶永烈果然收到了发表他的小诗的报纸,这就是1951年4月28日发表在《浙南日报》上的《短歌》,他从芬芳的油墨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短歌》(十一岁小学生叶永烈)全世界人民,个个都知道:美国法西斯,武装两个贼;要问它名字:日本与西德。大家一听到,愤怒像火海。举起大拳头,愤怒变力量。打败美国佬,给他好教训:咱们的祖国,不能受威胁!”他欣喜若狂。不久,他收到平生靠自己劳动挣来的稿费:9000元人民币。这首稚嫩的小诗的发表,是叶永烈一生中的里程碑。他自此以后50多年,再也没放下过手中的笔。从那首小诗发表以后,办少先队的壁报啦、墙报啦,油印小报啦,一概是叶永烈的事情。这锻炼了他的写作能力,培养了他对文学浓厚的兴趣。他在上中学时,暑假、寒假都泡在图书馆里,阅读大量的文学书籍。也就是从叶永烈看到自己的名字变成铅字出现在报纸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写稿、投稿,爱写什么就写什么,读者、编者需要写什么就写什么,从科普文、科幻小说,到寓言、纪实文学、小说,什么都写,从写豆腐块文章到写几十万字的大部头,只要能变成铅字就行。当他成为享誉世界的作家以后,他常常怀念发表了他第一篇作品的编辑,并千方百计地找到了这位叫杨奔的普通编辑、教师,将他当成自己的“恩师”感谢。

1986年

1951年,叶永烈进入瓯海中学读初中。他在瓯海中学读了两年半,在1954年夏提前毕业,升入温州第二中学高中部。1957年,叶永烈高中毕业,报考了北京大学。他对文学十分爱好,崇拜“无冕之王”——记者这个行业,想考北京大学中文系的新闻专业。但北京大学新闻专业招生名额很少,他怕考不上,他的姐姐是念化学的,她帮叶永烈填志愿,报考了北京大学化学系,并考取了。可是叶永烈“身在曹营心在汉”,一直希望能够从事文学写作。中文系有时有讲座叶永烈也去听。他课余喜欢写写诗、写写散文,在《北京日报》《前线》杂志上发表。

《科学文艺》和《智慧树》杂志联合举办首届中国科幻银河奖颁奖典礼,《科学文艺》部分甲等奖由吴显奎、缪士、孔良、杨志鹏、魏雅华的作品斩获;《智慧树》部分甲等奖由迟方、王晓达、刘兴诗、洪梅的作品获得。

读理科,爱文科,这并非坏事。这培养了一个什么都能写的“交叉型人才”,造就了一个“杂家”,一个科普作家,一个传记作家,一个小说作家,一个寓言作家,一个什么都能写,不喜欢人家在他那“作家”头衔前面加定语,与那些在“作家”前面加了定语的作家大不相同的大杂家、大作家。

姚海军在黑龙江省伊春市创办《星云》。《星云》为我国第一本科幻爱好者杂志。第一期手刻蜡纸印刷,内容以科幻动态和科幻评论为主。

1958年下半年,叶永烈开始走上科普创作道路。那时,叶永烈参加大炼钢铁运动,来到湖南邵阳县,帮助当地举办普及化验铁矿石的训炼班,负责写讲义和上课。他写了不少怎样找矿石、辨认矿石的快板。在这里,他写了《两种矿物肥料介绍》这篇科普文章,发表在1958年12月23日《邵阳报》上。这是叶永烈一生从事科普创作的起点。从此,叶永烈开始转向科学小品的写作,在1959年发表了50多篇科学小品。虽说叶永烈在邵阳写《两种矿物肥料介绍》一文,带有一定的偶然性,但是,他从文学创作转向科学小品创作,可以说具有必然性。一是他在北京大学化学系,接受了正统的化学教育。一位又一位名教授为他们开课,成为他的老师——傅鹰、张锡瑜、邢其毅、唐有琪、黄子卿、严仁荫、高小霞……他们之中好多位是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亦即现今的院士),渐渐充实了叶永烈头脑中的化学知识。二是叶永烈本来就具备一定的文学基础。就纯文学创作而言,他也许不如别人,然而把文学与科学结合起来创作科学小品,创作科学文艺作品,则胜人一筹。他写诗,写小说,十篇之中能够发表其一,算是很不错了;然而写作科学小品、写作科学文艺作品,则百发百中,几乎没有退稿。就这样,叶永烈从1959年起,转向科普创作。1959年5月2日,叶永烈在《科学小报》上发表的关于焰火的《夺目的夜明珠》,文学色彩浓厚得多,是叶永烈发表的第一篇科学小品。

5月

到了大学二年级放暑假的时候,叶永烈没有回家,没事就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此外就是写文章。那个暑假叶永烈发表了20多篇文章,都是以文学笔调写的化学小品。发了那么多文章之后,他想把它编成一本书,把书稿投给了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

《智慧树》杂志停刊,中国只剩下《科学文艺》一家杂志发表科幻小说。

对于叶永烈这个大学二年级学生的书稿,编辑照样很认真处理。他们看了以后,决定采用,而且半年后就出版了。这就是1960年2月由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碳的一家》。当时叶永烈19岁。这是叶永烈从发表“小豆腐块”文章,发展到出“砖头”一样的书的第一次,他的第一块“砖头”。

1989年

叶永烈还从《碳的一家》的出版中得到了一笔稿费收入,总共240元。在当时,对于“赤贫”的叶永烈,算是很可观的收入了。他马上给父母寄去120元。父母如同久旱得甘霖。父亲的牙齿早就该动手术了,收到他寄去的钱,马上换了一口新的假牙。同时,他也有钱买火车票了,他终于在假期里不再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可以回到遥远南方的家中。

《智慧树》杂志停刊后,由《科幻世界》独家主办的第二届中国科幻银河奖颁奖典礼举行,童恩正著《在时间的铅幕后面》获一等奖。

《碳的一家》的责任编辑叫曹燕芳,现在每年春节叶永烈都要去向她拜年。曹燕芳是叶永烈写作生涯中的第二个“恩师”。曹燕芳不仅看中了叶永烈的第一本书,而且要求叶永烈参加她正在编撰的《十万个为什么》。其实,在叶永烈之前,化学分册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她当时是请了上海好多中学化学老师写的。化学老师们写得有点像教科书,不如叶永烈文笔生动,她喜欢叶永烈活泼的文笔,把科学的道理说得这么有趣、明白。她顶着压力把别人已经写好的稿子退掉,让叶永烈来写。在化学分册写完后,曹燕芳又要叶永烈写气象分册、写天文分册、写农业分册、写生理卫生分册……叶永烈就一口气写了下去。那时叶永烈只有20岁。于是,叶永烈成了《十万个为什么》第一版的最年轻的同时也是写得最多的作者。《十万个为什么》出版后,在全国产生很大的影响。第一版《十万个为什么》印了500万册。此后,《十万个为什么》一次次修订再版,总印数超过一亿册。叶永烈为新版《十万个为什么》增写了许多新的“为什么”,总共写了599个“为什么”。以后,叶永烈又写了一套化学史方面的书《燃烧以后》《化学海洋的灯塔》《看不见的世界》《在有机化学密林中》,以及《金属的时代》《化学与农业》等书。

《科学文艺》更名为《奇谈》。

《十万个为什么》叶永烈 等著

叶永烈为了写《十万个为什么》,曾生了一场大病。北京大学的学业是够重的,《十万个为什么》是他的“学余创作”。沉重的功课加上繁重的写作,使叶永烈不堪重负。况且那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他连饭都吃不饱,每月能吃到一回水煮的黄豆,就算是“改善生活”了。他差一点累垮了。叶永烈的体质本来不错,平常很少生病,以病历卡上保持空白为荣。可是在写《十万个为什么》时,他突然发起高烧来,不得不住进北京大学医院,经诊断,叶永烈患了肺炎。一星期后出院,叶永烈仍咳嗽不已,经医生透视,他因肺炎引发了肺结核。

医生劝叶永烈退学休养,但他仍坚持上学。他住进了“隔离”宿舍。每天清早,和病友们在草地上打太极拳,傍晚则做气功。所幸那时《十万个为什么》已写得差不多了。在初版五册出版后,写后三册时,叶永烈就不参与了。经过一年的治疗,他的肺病终于结束了“浸润期”,他又回到了忙碌的写作中。

叶永烈写作《十万个为什么》取得成功,并非偶然。他除喜爱文学外,从小就对科普读物十分爱好。读中学时,他便读了前苏联著名科普作家伊林(本名为伊利亚·雅科甫列维奇·马尔夏克)写的《十万个为什么》和《在你周围的事物》等科学文艺作品,深深地为那有趣的科学故事所吸引,他才知道连小摺刀、衣服、镜子、铅笔之类每天打交道的东西,都有着不平凡的历史和许多奥秘。他还读了前苏联科普作家别莱利曼写的《趣味几何学》《趣味物理学》等科普读物。在高中时,叶永烈读过《高士其伯伯的故事》,知道高士其是一个与病魔、与敌魔不断斗争的不屈战士。但他对高士其的作品不大了解,只读过《我们的土壤妈妈》。叶永烈入大学后,开始写科学小品,则深受高士其的影响。他从北京东安市场旧书摊上买了不少高士其解放前的作品,作为蓝本学习。他深为高士其活泼的文笔、巧妙的政治讽刺、渊博的知识所惊叹。后来,他知道高士其住在西直门外,便于1960年去看望他,并成为高士其的座上常客。此后,叶永烈较详细地研究了高士其的作品及他关于科普创作的理论,还读了伊林的科普理论著作,这奠定了他从事科普创作的理论基础。叶永烈将在他创作生涯中起了关键作用的三个人视为自己的恩师。他在《自传》中说:“我的一生中有三位恩师:第一位恩师杨奔,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发表我的第一篇作品,成为我文学创作的起点;第二位恩师曹燕芳,在我十九岁的时候出版我的第一本书,引导我走上创作之路;第三位恩师高士其,在我22岁的时候成为我创作上的导师。”叶永烈知恩必报,一生与这三位恩师保持了不平常的友谊。

《小灵通漫游未来》叶永烈著

叶永烈越写越有劲,在21岁时,他便写成了长篇儿童科幻小说《小灵通漫游未来》。《小灵通漫游未来》写完之后,叶永烈还是寄给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出乎意料,被退稿了。其实,论文笔、论构思,《小灵通漫游未来》比《十万个为什么》写得好。为什么遭到退稿呢?叶永烈当时也不明白。后来他知道了,他书里写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关于未来的美好幻想,比如三个小孩在吃大西瓜,那西瓜切开来有圆台面那么大,吃了半天才吃了一个小坑,而当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饭都吃不饱,显然这样作品不符合当时的国情,所以被退稿。

1963年秋,大学毕业之后,叶永烈被分配到上海一家研究所里,在那里不到一个月,他就“跳槽”了。读了6年大学,叶永烈却决心弃理从文,自己跑到上海科教电影制片厂去寻找文学工作。当时,叶永烈自我介绍,说他是《十万个为什么》的作者。上海科教电影制片厂的领导一听,就说知道了,你来吧。因为那时厂里正在把《十万个为什么》搬上银幕,拍成电影《知识老人》,所以早就知道他。就这样,他“跳槽”到电影制片厂,工作了十八年,先是担任编辑,后来又担任导演。在1980年,他导演的电影《红绿灯下》得了电影“百花奖”,此后他就离开电影制片厂,到上海作家协会担任专业作家,一直到现在。

1976年,叶永烈在《少年科学》第一期上发表了一篇科幻小说《石油蛋白》。小说的情节很简单,但却受到了关注。它是“文革”冷冻期后我国出现的第一篇科幻小说。

1976年1月,叶永烈还躲在上海那间破旧的小屋里,写了一篇在珠穆朗玛峰发现“柔软的恐龙蛋”的科幻小说,题为《世界最高峰上的奇迹》。《世界最高峰上的奇迹》,在当时当然无法发表。直至中国扫除了那四颗“灾星”之后几个月,才在上海《少年科学》1977年第二期至第三期上连载。没想到,这篇小说后来遭到了非议,有些专家认为恐龙蛋即使被树脂密封保护起来,经过数千万年也必将失去活性。他们说叶永烈这篇小说是伪科学。但在20世纪90年代,人们确实发现了一枚保持“新鲜”的恐龙蛋,证明叶永烈是对的。

《世界最高峰的奇迹》叶永烈著

到了1978年,科学的春天到来了,叶永烈把退稿重新投到上海少儿出版社。这时,环境氛围变了,在科学的春天的环境氛围中,人人都非常关心未来,《小灵通漫游未来》很快出版了,而且第一版就发行了150万册,后来累计发行超过了300万册。《小灵通漫游未来》之所以如此受欢迎,是因为它“全景式地展现了未来世界的图景,适合当时人们对2000年的向往之心”。这说明:一本书的出版与畅销同机遇有很大关系。科幻小说的发展,“小灵通”的走红,可以说是时势使然。

在1978年,叶永烈还写了一批其他的科幻小说,但影响都远远不及《小灵通漫游未来》。如《海马》和《旧友重逢》,都是海洋开发、海洋畜牧的题材;《伤疤的秘密》写的是利用生物采集,提炼稀有金属;《一只奇怪的蜜蜂》以生物学和机器人为主题。

叶永烈是多产作家,作品取材范围也很广。在1979年,他继续着科幻创作。这一年叶永烈的主要作品有《丢了鼻子以后》《龙宫探宝》《蚊子的启示》《演出没有推迟》《飞檐走壁的秘密》《奇妙的胶帕《生死未卜》《怪事连篇》《鲜花献给谁》《“大马虎”和“小马虎”》《欲擒故纵》《飞向冥王星的人》《神秘衣》等。作品取材包括了医学、仿生学、海洋开发、核物理,机器人、宇航等多门学科。

1979年3月12日,文化部和全国科学技术协会隆重举行大会,授予叶永烈“全国先进科学普及工作者”的光荣称号,文化部部长黄镇在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并把奖状和1000元奖金发给他。会后,全国各种媒体发表了报道,一时间,叶永烈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对一个科普作家,国家如此隆重地表彰,并发了巨奖,这可是史无前例的事!这给了叶永烈,也给了全国科普作家很大的鼓舞。

进入20世纪80年代,叶永烈推出了继“小灵通”之后的一对科幻明星——金明和戈亮。在他的一系列小说中,这两位主人公侦破了许多疑案,成为中国科幻小说史上的第一对福尔摩斯——华生式的搭档。

叶永烈在科幻创作中不断创新,在从事惊险科学幻想系列小说写作时,也写些其他样式的科幻小说,包括意识流科幻小说《小黑人的梦》、哲理中篇科幻小说《君子国的秘密》等。他还为上海《少年科学》1981年第1期至12期写了12篇超短篇科幻小说。以后,他写作开始强调文学性,创作向主流文学靠近的科幻小说。1981年,叶永烈发表了科幻名作《自食其果》《腐蚀》《黑影》等。

从工程师到科幻作家

历史见证人:王晓达

笔者与王晓达几乎同时跨入科普界。1979年,在四川省科普创作协会组织的笔会上,《科学文艺》主编刘佳寿告诉笔者,说这次四川发现了两个人才,笔者为诸位前辈错爱,忝列其中之一,另一个便是王晓达。在这一年,王晓达在《四川文学》上发表科幻处女作《波》,笔者则在《科学文艺》发表科幻处女作《分子手术刀》。后来,他坚持主攻科幻,终成一家。笔者则“心花意乱”,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有稿约便写,不管是科学家传记文学,还是知识读物,还有技术普及读物、科学家报告文学、科学小品、科普文章,乃至百科全书、长篇小说,乱七八糟写了l000多万字,出了66部书。虽说得了不少奖,然而,“门门懂、样样瘟”,却不如王晓达虽只写了200多万字的作品,却因集中力量打“科幻小说”,在科幻界成为一家,被人誊为中国硬派科幻代表人物之一,中国科幻的“四大天王”之一。

在此之前,笔者和王晓达虽同在一个城市,也同在工业战线上卖苦力,却互不认识,只间接打过交道。他在“文革”中,是四川著名的保皇派“产业军”的宣传部长;笔者则有一个短时期参加过造反组织“826”,后来长期当“逍遥派”。四川的两大派曾在1967年5月6日发生“132厂大战”,“老产”被打得丢盔去甲,逃往乡下,找战友“贫下中农战斗军”庇护。此时,服从志愿“分配”从沿海来到成都参加建设的外地人王晓达,虽然因为文革而晕头转向,却得到一个漂亮的造反派姑娘的爱。她寻找被造反派“通辑”而失踪的王晓达,在一个贫下中农家里找到了他。这时,王晓达“弹尽粮绝”,仅穿着一条露了腚的破裤子。这个姑娘便是后来王晓达的妻子李嘉慧。王晓达成了成都女婿,在成都定居了。

笔者和王晓达有相似的命运,在命运的安排下,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便把满腔“报国之心”投向科普,立志用笔杆子为武器,做“赛先生”的战士,弥补遗憾于万一。于是,在“赛先生”的旗帜下,笔者与王晓达认识了,成了“莫逆之交”。我们一起搞成都市科普作家协会,一起搞四川省科普作家协会,一起搞科技服务为科普作协筹措活动经费,一起轮番在家里搞聚会团结科普作家,一起为发展成都和四川的科普创作事业摇旗呐喊,一起办《科普作家》杂志,一起办《科普作家》网站,一起编《科普画廊》,一起写一本又一本科普书,一起为失去良师益友童恩正、郑文光哭泣。他当成都市科普作家协会的理事长,笔者当副理事长;笔者当四川省科普作家协会的主席,他当副主席。两个害了“科普”病的人,把一生中最好的年华献给了“赛先生”,至今仍在顽强地奋斗着。有个年轻的科普部长曾问:“我实在不明白,这批人如此迷恋科普的动力从何而来?”我们一起笑着回答:“有病!”

没有经过那段历史的人,是不理解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里,这批“科普狂”的志趣,更不会明白他们为什么不随波逐流,去写那些能赚很多钱的娱乐性“科幻”和“小说”,还要如王晓达一般,当“顽固分子”,坚持在科幻小说里必须要有科学的内涵,不把《星球大战》之类的“伪科幻”当效法榜样。

笔者是理解王晓达的,理解他作为中华民族的一分子胸怀的拳拳报国之心,理解他作为地球村的公民,对人类、地球和宇宙命运的终极关怀。

我们这一代人,正的、反的,看得太多了。思想解放的洪流,使我们解除了思想的束缚,学会了独立思考。我们这一代人从“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思想,发展到从地球村公民的角度,来考虑人类的前途和命运,地球和宇宙的前途和命运。这种终极关怀,用科幻小说的形式表达出来,是最好的方法之一。

王晓达,本名王孝达,1939年8月8日生于江苏苏州一知识分子家庭。出生时正值抗日战争期间,时局混乱、经济萧条,但父亲在火柴厂当生产技术股长,母亲在中学教书,生活还算稳定。父母对第一个儿子十分珍爱,特别是女师毕业身为教师的母亲,对儿子的教育十分用心,不满5岁就送上了教会小学读书,1950年考上东吴大学附中,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当时东吴大学附中执教的有范烟桥、程小青等苏州文化名人。1953年,刚过完13岁生日的王孝达考上了江苏省苏州高级中学。这所北宋范仲淹范文正公创建府学而立校的江苏名校,以“名相办学、名流长校、名师执教、名人辈出”著称,从范仲淹、俞樾、王国维、钱穆、叶圣陶、胡绳、吕叔湘、钱伟长、李政道到如今30多名两院院士……都是苏州中学的骄傲。苏州中学浓郁的学风、严谨的教学和丰富多彩的课余活动,对王孝达今后的人生有着很大的影响。当初他考取苏州中学报到时,曾因身材矮小被门卫挡住,还开玩笑地对他说:“小朋友,今天开学人多事多,礼拜日再来白相。”把他当成来看热闹的小朋友而要拒之门外。气吼吼的王孝达拿出了录取通知书,才被放行。为此,报到时他坚决要求住校,以表示自己是能独立生活的“大人”。其实,刚过13岁的王孝达当时身高仅1.47米,怎么看也是个小朋友。因为身材矮小,班上排座位只能和小女生同桌,连体育课也要与女生为伍。为此,高中头两年他一直耿耿于怀,直到高三突然窜高达1.73米,才不再为身高烦恼。但是“小朋友”、“小同学”的印象,一直留在同学、老师心中。

“小同学”王孝达由于基础较好学习不费劲,做完功课就去图书馆看“闲书”,最爱看的是《西游记》《镜花缘》《水浒传》和外国神话、童话。图书馆的老师很喜欢这个爱读书的“小同学”,居然破了外借一次一本的规矩,允许他一次外借三本书,还推荐介绍他看了很多“非童话”的科幻小说、文学小说和前苏联的惊险小说。王孝达后来回忆说,高中时期图书馆这位老师实是我的文学和科幻的启蒙老师,她没有给我系统的讲什么文学艺术和科学幻想,而是循循善诱地把一本本好书送到我手中——《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青年近卫军》《包利法夫人》《格兰特船长的儿女》《加林的双曲线体》……,让我自己去领悟体味文学艺术和科学幻想的魅力。苏州中学,还有江南姑苏给他播下了文学和科幻的种子。但是,高中时的王孝达并没有想成为什么作家,而是看了前苏联小说《茹尔滨一家》后,一心想“科学报国”当个造船工程师,向往着穿着海魂衫在蓝色、浩瀚的海洋上乘风破浪。高中毕业时他报考的是天津大学和上海造船学院焊接专业,就因为“茹尔滨一家”都是船厂的焊工。到了天津大学以后他才知道,焊接专业三个班一百几十人,除了近十名是中专焊接专业报考的同学外,第一志愿报焊接专业的竟是凤毛麟角,廖廖无几,很多人认为“焊接”就是焊洋铁壶或水落管。他却为此暗自得意,依然一心想造大轮船,高中到大学最爱穿的还是海魂衫。

王孝达的“科学报国”,当造船工程师的理想,还与他的科技世家有关。他的父亲王尚忠,是化工工程师,家中父亲书桌上摆满了一排排试管、烧杯和化学药品,父亲还多次带他到当时机械化、自动化较高的火柴厂去参观配方调制和生产包装车间,使他对工业生产科学技术产生了兴趣。祖父王怀琛,曾是官派德国留学生,后系原国民政府兵工署技正,兵工署重庆大渡口钢铁厂厂长,解放后任重庆101厂厂长,为建设成渝铁路、宝成铁路的钢轨轧制立过功,后任上海钢铁公司总工程师,是我国钢铁冶金业的元老。他对孙子的学习特别关心,高中、大学寒暑假都要孙子去上海向他汇报,并聆听训话。王孝达“科学报国”的思想,不少来自这位严肃的总工程师祖父。曾祖父王同愈,是清代翰林院编修,曾参与清朝修铁路、建炮台等“洋务运动”,当过两湖大学堂监督、江西提学使和江苏总学会副会长,在苏州园林中多处留有诗文、书画,在当时是一名人。但他1944年诵着陆游《示儿》诗去世时,王孝达还没上小学,不能直接受到什么教益。但是,从曾祖父“诗书门第”发展而来的科技世家,影响他形成“科学报国”的“造船梦”,一点也不牵强附会。

但是,王孝达的“造船梦”并不好圆。l961年大学毕业时,满怀理想又志愿到“祖国最需要的、最艰苦的地方”的他,被分配到了四川成都一家鼓风机厂,全厂七八百人仅有他这一名本科大学生。当时正值“困难时期”,这惟一的大学生并没有“物以稀为贵”,厂里对这“分”来的外地大学生的食、宿都觉得是“负担”,凑合着在工人宿舍中门口挤放了一张床,按月发放21.5斤“定量”粮票,就算生活安排了。工作么,先下车间当焊工劳动再说。这焊工当了近两年,厂里竟然忘了他是“分”来的本科生,一直在车间当个没有“任务”的“实习生”,还是焊工老师傅帮他反映,才想起还有他这个大学生。对于刚满21岁的王孝达,没想到走向社会、走向生活的第一步是如此尴尬,满怀热情地“到最需要的地方”去,结果到了个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地方。为此,他接二连三上书市、省乃至中央,要求“到真正需要的地方去”,还要求回天津大学重新分配……年轻的他,认为这是他个人的“用非所学”,并不明白这是当时很普遍的“社会问题”。可能是他几十上百封信中某几封信起了作用,1964年一纸调令把他调到了生产推土机、铲运装载机的成都红旗机器厂当铆焊车间的技术员。这下是“学以致用”了,造不了船造推土机、铲运机这陆地行舟也可以,王孝达高兴地自己拉着板车装着书籍、行李去报到。不料“需要”他的工厂接待他,也和汽配厂差不多。在住三个人的宿舍门口挤放一张床,连门都不能大开,工作也是先当焊工劳动一阵再说。于是,他又当了近两年焊工没人想起……这时他才明白“学以致用”不是个简单的个人问题,有用没用要你自己去“表现”,才会有人“用”你。于是他不再申诉、上书,而是实实在在地从学习焊工技术开始发挥自己的作用。一面当焊工,一面帮车间编工艺、改工装……一步步从车间技术员到厂技术科工艺组、设计组……工程师之路似乎上了轨道。

无奈“天有不测风云”,十年动乱开始了。技术科成了“黑窝”——科技人员十有七八都是“成份”高、家庭出身不好的,造反派“血统论”的大字报从楼道贴到办公室,从科长到技术员都敢怒不敢言,出身知识分子属“麻五类”的王孝达忍无可忍,针锋相对地写了几十张大字报对着干,身不由己地成了“造反派”的对立面。鬼使神差的是,社会上是“造反派”反“血统论”,而反“血统论”的王孝达恰成了对立面“保守派”,而且还与省、市“保守派”挂上了钩,当上了当时四川“产业军”的宣传部长。十年动乱本是黑白混淆、是非颠倒,浑浑噩噩的王孝达经历了被造反派“全国通缉”、衣不蔽体被赶出城、上京告状、办“个人学习班”……最后直到1976年以后,才明白了社会和政治是如此深沉复杂。

王晓达在最初从事科幻小说创作时,还没有想这么多。他开始写科幻小说,是很偶然的。

20多年前,王晓达这个从“五七干校”回厂不久的技术员正以空前的热情迎接科学的春天。大乱甫定,国家开始恢复经济建设,从史无前例的大动乱中“大开眼界、大长见识”的王孝达,一心回到设计桌上继续自己的工程师之路,参加了新型装载机的设计、试制工作,因此获得了全国科学大会三等奖。

正当王孝达暗自得意时,突然一纸调令把他从设计科调往工厂技校任班主任。调令缘何而发,至今不得而知,但对一心想当工程师的王孝达无疑是当头棒喝,他气得一天没有吃钣、三天没有说话,但在那个自己无力掌握自己命运的年代里,“胳膊扭不过大腿”,无奈中他不得不“走马上任”,去技校当班主任。

现在来看,这纸调令正是工程师王孝达向科幻作家王晓达转变的转折点,并非坏事。“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事物的辩证法就是如此。“工程师易得,科幻作家难求”。面对那些认为“读书无用”的学生,王孝达这个书生气十足的班主任十分无奈。此时他想起了在苏州中学时读过的科幻小说,想出了用描绘“科学技术变化无穷、科学技术威力无穷”的科幻小说来“劝学”的招式。由于当时他找不到多少科幻小说来当“劝学篇”,就想自己动笔写。于是,在技校的第一个暑假,王孝达在工厂筒子楼宿舍里挥汗猛写,竟写成了一篇科幻小说《波》。他的这篇科幻小说“处女作”《波》,首先以手抄本的形式流传,读者是他的学生和朋友。由于当时科幻小说很少,《波》因“物以稀为贵”而颇受欢迎。约4万字的《波》他手抄了三本,还“供不应求”,居然有人等他抄几页看几页,他觉得此“招”助学有效而暗自有点得意。有朋友读后怂恿他去投稿,王孝达在邮局门前转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把稿子投入了邮筒。以后几天,他一日几次地在收发室窥探,心想如若退稿回来就赶紧拿信走人,免得别人笑话。不料几周后,《四川文学》的编辑竟到技校来找他,说准备发表《波》,让他小作修改,用稿笺纸正式抄写后送编辑部。当时王孝达真有点发晕,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引得那位女编辑不时掩嘴发笑。王孝达用了三天的空余时间,就把4万多字的稿子工工整整抄好,恭恭敬敬地送到了编辑部。1979年4月,《四川文学》全文发表王孝达的处女作《波》。从此以后,他“一发不可收拾”,工程师王孝达漂亮转身,变成了科幻作家王晓达,以后竟然写了20多年科幻小说而乐此不疲。

《四川文学》1979年第4期

与其他几位“少年老成”的科幻作家不同,王晓达40岁才出“处女作”,当称“晚成”。但是,“处女作”《波》却“一炮打响”,据说当月北京、上海、江苏、广东就有人传说“四川又出了一篇科幻小说”而争相传阅。说是“又”,是指前两年四川童恩正的科幻小说《珊瑚岛上的死光》在《人民文学》发表而引起轰动之后,文学杂志和报刊再未发表过科幻作品。当年年底,《波》在北京、四川、哈尔滨等地报刊连载,上海、广东、贵州、浙江等地改编成连环画;四川、上海还以评书、故事形式演出;第二年“八一电影制片厂”编辑专程到成都商量改编电影……一篇“处女作”竟然有如此反响,说明这并不是王晓达自己所说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虽然当时除了《小灵通漫游未来》和《珊瑚岛上的死光》之外,科幻小说的确是凤毛麟角,但《波》本身的科幻魅力是引起广泛关注和兴趣之所在。回顾王晓达从工程师到科幻作家转变的历程,确有“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之意。从中学、大学到工作,文化、科学积淀,姑苏文化、科技世家、“科学报国”造船梦、动乱的“见识”,这一切的一切,出人意料的在科幻小说上喷发了,“厚积薄发”而脱颖而出。

后来王晓达在大学任教期间,依然认为自己的主业是材科、热加工和金属工艺学的教学工作,以教学科研成绩从讲师、副教授晋升到教授。即使这段时期他还写了200多万字的科幻、科普作品,依然认为“科幻”只是自己的爱好,是副业。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教学科研虽然也可称成绩卓著,但影响作用远不及“科幻”。专门向他求教材科、金工学问的并不多,而看了他科幻小说不远千里写信、打电话向他咨询科幻小说中的“科技发展”和索求参考资料的却连年不断,甚至有大学生要改专业专攻他写的“信息波防御系统”。王晓达确实比王孝达更有名、更有影响力。多一个王工程师、王教授当然是好事,但我们更希望有能引发“科技变化无穷、科技威力无穷”兴趣的科幻作家王晓达。

当初,王晓达写科幻小说《波》,是无奈的班主任的“劝学怪招”,颇有“功利”目的,并不像很多“文学爱好者”是为了一展自己的文学才华。但是,《波》发表不久后引起的热烈反响,使王晓达对科幻的态度有了大大的提升。

《波》发表后,王晓达得到中国科幻界泰斗郑文光的提携。王晓达是在1979年成都会议上认识郑文光的,当时郑文光在主席台上,王晓达是列席代表。当郑文光知道在《四川文学》发表科幻小说《波》的作者到会,专门约王晓达面谈,并对他说,“我看了你的《波》,很喜欢。你的路子对,你还要写,以后把稿子给我,我来推荐。”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作者予以极大的关怀和鼓励。接着又把王晓达介绍给《人民文学》、上海少儿社、天津新蕾社和肖建亨、叶永烈、童恩正等人。嗣后,在接受香港《开卷》杂志主编杜渐采访时,又专门介绍四川新人王晓达,并在以后数篇科幻专稿中评介王晓达的作品。王晓达的《太空幽灵岛》《冰下的梦》《方寸乾坤》《记忆犹新》等作品都是在郑文光直接关怀和指导下问世的。当中国作家协会文革后第一次恢复发展会员时,是郑文光直接在北京为王晓达填表介绍他入会的。王晓达去北京,郑文光多次约他去和平里家中叙谈并留宿彻夜长谈。王晓达一直尊郑文光为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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