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萄京棋牌388游戏不随时尚,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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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

自1957年起,作为文化部长和中国作家协会主席,茅盾格外关心和培养业余作者中冒出来的年轻人。他大量阅读全国各地的杂志,从中发现各行各业的年轻作者,以自己丰富的创作经验和深厚的文学素养,对他们的作品进行点评和指导。经他点评的作者,有的就此走上了文学创作道路。茹志鹃、王汶石、杜鹏程、林斤澜、万国儒、玛拉沁夫、敖德斯尔等1949年后成长起来的作家,都曾受到茅盾的点评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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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最近发现一封茅盾于1959年1月14日致陈白尘的佚信,其内容即围绕茅盾点评1958年全国各地文学杂志上发表的文艺作品。

林斤澜

茅盾与他致陈白尘的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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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尘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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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信敬悉。关于反映人民内部矛盾等问题,最初只想略谈几句,后来一写多了,这才分段并加小题,但总题目却是早定的,想想也可以,现在您们认为改一改好,那么,便改为《短篇小说的丰收和创作上的几个问题》或者《从短篇小说的丰收看创作上的几个问题》;前者一般些,但如用后者也有些不大完全、切合之处。如何,请决定取去。

茅盾致刘白羽的信

《鸭》等估价问题当略改。最初不打算提到《鸭》,后来一想,作者是个农民作家,而且在湖南很有名,所以还是提到了。《普通劳动者》我也很喜欢,而且王愿坚在文中别处尚未谈到,应多说几句。《新结识的伙伴》我看不如作者其他的佳作如《大木匠》《米燕霞》,因此,不拟多谈。匆复顺颂健康

林斤澜和茅盾的接触并不多。程绍国先生在《鸿雁存影——林斤澜和沈从文、老舍、茅盾》中提到,当林斤澜听说他要写“林斤澜和沈从文、老舍、茅盾”时,有点为难地问,“我和老舍、沈从文是有东西的,我与茅盾你怎么写呢?”无独有偶,笔者在查阅史料时,正好发现两则涉及茅盾与林斤澜的佚文:一则是一封佚信,另一则是一篇佚札。

雁冰 一月十四日

新萄京棋牌388游戏 ,“做了点札记,因此失眠头晕脑胀”

陈白尘是江苏淮阴人,著名剧作家,时任《人民文学》副主编。他年轻时,同样是通过写小说走上文学道路的。上世纪30年代,陈白尘的短篇小说《小魏的江山》被茅盾选入《1936年短篇佳作》,让28岁的陈白尘激动不已,从而“坚定了终身从事创作的信念的”。所以,陈白尘在抗战前就认识茅盾。

茅盾涉及林斤澜的佚信来自于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茅盾珍档手迹”。其中的“书信”编收录了一封茅盾致刘白羽的信。此信未见于新旧版的《茅盾全集》以及《茅盾友朋书札》和《茅盾书信集》等,可以认定是一封佚信。据钟桂松先生考察,这封信是在韦韬捐献给桐乡档案馆的资料中发现的。信札涉及茅盾、刘白羽、秦兆阳及《人民文学》等不同的人和事,信末落款无具体年份,应属于建国初期“十七年”间的一封佚信。信的内容涉及到《人民文学》对几篇短篇小说的评价问题,信札不长,照录如下:

1944年,陈白尘在四川成都编《华西日报》副刊时,茅盾为他写过
《祝圣陶五十寿》优美的祝寿文。这是茅盾为同辈朋友写得非常精彩、优美的一篇散文。

白羽同志,转上《人民文学》送来的原稿三篇,这就是秦兆阳同志选来让我们看了,再在下周会上讨论的,这三篇就是编辑部中有争论的罢?我昨晚仔细看了,并且做了点札记,因此失眠,今晨头晕脑胀,我看这三篇都可以用,不知编辑部中反对方面意见如何?我看还有些清规戒律,为了使下周的会不光是“领导同志”,我建议在作协而不在我家召集,并邀请《人民文学》编辑部读过此三篇原稿而有意见的编辑同志一齐参加,亲亲切切可以透透彻彻来谈一次,解决一些看法上的问题,你看如何?我以为尽可能要使参加那个会的人都把这三篇看过,个人根据“第一手”的材料来个判断。我以为这三篇的作者都有好的前途,如果我们引导得很(好),这三篇的作者都有驱使笔墨的必要手段,而且看得来各人有自己的风格。呵,写得多了,会上再谈罢,即颂

1949年后,陈白尘调北京从事戏剧研究和创作,1957年11月调任《人民文学》杂志副主编。1958年底,《人民文学》杂志向茅盾约稿,希望他对1958年全国的文学创作谈点看法。茅盾将自己阅读全国各地文艺杂志作品的看法,在1959年1月整理成三万多字的长文,即发表于《人民文学》1959年2月号的《短篇小说的丰收和创作上的几个问题》。该文分五个部分,分别为“一鸣惊人的小小说”“丰富多彩的劳动人民英雄形象”“关于反映人民内部矛盾”“关于革命的现实主义和革命的浪漫主义相结合的问题”和“提高工作中的两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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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明显留有时代的印记。难能可贵的是,茅盾这位文学巨匠为31位作者的作品进行点评时,不随时尚,独树一帜,其中有20多位作者是名不见经传的工人、农民作者。更为难得的是,在当时奉工农兵为至尊的时代,茅盾对这些在文艺杂志上发表的作品,包括在《人民文学》杂志上发表的作品,并不因为其作者是农民或工人,而一味迁就。

雁冰
四月四日上午附原稿三篇:《一瓢水》《姐妹》《爱的成长》。

比如,湖南农民作者刘勇在1958年11月号《人民文学》发表题为《鸭》的短篇小说,这在当时颇不容易,茅盾开始点评时,并未评论该短篇小说,但在后来写作《短篇小说的丰收和创作上的几个问题》时,仍提及了这篇小说。不过,茅盾并未因为作者是农民随大流盲目表扬,反而批评这篇小说有“原则性错误”。他在简要介绍小说故事后,提出“既然要写成小说,就不能不有所提高,而不能照真事依样描写;照真事直描是自然主义,而产生自然主义的根源也还是立场、观点、方法的问题”。在茅盾这篇回顾1958年的短篇小说创作情况的文章中,对这位农民作者作品的批评可以说是最重的,这也是他对《人民文学》杂志上1958年发表的短篇小说中最不满意的。在当时的语境下,茅盾这种不随时尚的态度很易授人以柄。

(据手稿)

即使对已很有一定成就的作家,茅盾同样观点鲜明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当时,王汶石已是有名的青年作家,茅盾在文中对他的《大木匠》《新结识的伙伴》《米燕霞》等小说进行点评,同样直截了当地说:《大木匠》和《新结识的伙伴》“两篇之中,我尤其喜欢《大木匠》,它不但出色地塑造了大木匠,并且也恰到好处地描绘了其它几个次要人物。《新结识的伙伴》用两个性格相反但同样具有共产主义风格的人物作对比,可是我觉得对比之下,张腊月的投影太浓了,使得吴淑兰相形见绌,当然,《新结识的伙伴》的结构和文学语言同主人公张腊月的性格取得了很好的配合,这一点,是《大梦匠》所不及的”。

由于信末附有《一瓢水》《姐妹》《爱的成长》三篇小说篇名并与《人民文学》编辑部有关,经笔者查询1950年代的《人民文学》,发现这些小说均刊载于《人民文学》1957年的五、六期合刊的“小说”栏。《姐妹》和《一瓢水》的作者是林斤澜,《爱的成长》的作者署名蓝珊,原名徐铁铏,是卫生出版社的一名编辑。根据信的内容判断,写此信时,《人民文学》编辑部尚未确定是否录用这些稿件,据此推测,此信应写于1957年,具体的写作时间为1957年4月4日。

所以,茅盾在给陈白尘的这封佚信中说:“《新结识的伙伴》我看不如作者其他的佳作如《大木匠》《米燕霞》。”可见茅盾不人云亦云的态度十分鲜明。此处茅盾所说《米燕霞》,是王汶石发表于1958年第四期《收获》杂志的小说,茅盾认为“有它独特的风格”。王汶石后来回忆当时茅盾的点评,称赞他“不随时尚,独树一帜”,在那时确属难能可贵。

从茅盾写信的口吻推测,可能是《人民文学》在处理来稿问题上产生了争论,犹豫不决,最后决定请茅盾来做定夺,或者是经过“下周的会”的讨论后再做决定。仔细分析,茅盾的这封短信中其实蕴含了丰富的信息,比如,《人民文学》为什么会因为几篇来稿争论不下?“下周的会”是什么会议?茅盾对这几篇小说的态度如何?这些问题像一个个密码,其中蕴含了富于历史现场感的文学生态。

在《短篇小说的丰收和创作上的几个问题》里,茅盾点评了不少农民和工人作者的作品,有鼓励也有批评,比如他对于农民作者冯金堂、高凤阁、良亚、申跃中、刘勇以及工人作者虞建程等。可惜的是,在特殊时期成长起来的这些作者,后来大多数杳无音讯也没有更多建树。这是当年茅盾没有想到的。

在建国初期的文艺界,《人民文学》是中国作协的机关刊物,被尊为“文学国刊”。这从前两任主编的身份可以看出其地位之高,茅盾在任《人民文学》第一任主编的同时,还身任文化部部长;第二任主编邵荃麟则以作协党组书记身份兼任《人民文学》主编之职。尽管1955年后二人都不再担任《人民文学》的负责人,但与《人民文学》的关系仍然十分密切。这也是为什么当时的常务副主编秦兆阳要把难以取舍的稿子送给茅盾裁决的原因之一。

茅盾在信中并没有太多谈论自己的意见,只在最后写道:“我以为这三篇的作者都有好的前途,如果我们引导得很(好)这三篇的作者都有驱使笔墨的必要手段,而且看得来各人有自己的风格。”充分表达了他对这几篇小说作者的欣赏。

不过,在这封信中,茅盾也表露出自己在阅读过程中曾留下过评论文字:“我昨晚仔细看了,并且做了点札记,因此失眠。”如果能找到这个“札记”,或许能让我们更多地了解茅盾对林斤澜和蓝珊的创作的评判。恰好程绍国先生在《鸿雁存影——林斤澜和沈从文、老舍、茅盾》中留下了一条线索。林斤澜在和程绍国的谈话中提到了一本《茅盾手迹精选》,说该书中有一封茅盾写给《人民文学》编辑部的信,专程推荐了林斤澜的《一瓢水》。程绍国先生在文章中引用了这封“信”。经过与原书的比对,笔者发现《鸿雁存影——林斤澜和沈从文、老舍、茅盾》的引用史料不全,并有多处误区。这里试作考辨:首先,《茅盾手迹精选》是一本什么样的书?该书于2001年由华宝斋书社影印出版。据“出版说明”介绍,此书的出版与《茅盾手迹》系列有关。《茅盾手迹》是为纪念茅盾逝世20周年,在茅盾之子韦韬先生的支持下,“影印出版了这一套二函全八册的线装宣纸本《茅盾手迹》”,而《茅盾手迹精选》则是在《茅盾手迹》的基础上,专门为2001年在北京召开的中国作协会议选编出来,作为赠品送给参与会议的作家;其次,也可能是林斤澜先生记忆失误,这不是一封信,而是一篇札记。

“没有什么不健康的东西,为什么不可以用”

《茅盾手迹精选》中有多篇手稿,均以札记的形式出现。其表现为没有篇名,只在开头写明评论的是哪一篇作品,作者是谁。《一瓢水》是《茅盾手迹精选》的目录中的第二篇,第一篇是评论马烽的《太阳刚刚出山》。开首形式为:“《太阳刚刚出山》:马烽”。第二篇《一瓢水》的开首形式完全相同:“《一瓢水》:林斤澜”。可见,二者在体例上完全相同。再加上篇末都没有日期,既难以确定写作的时间,也证明这正是茅盾在阅读小说时所做的札记随笔,具有一定的随意性;第三,程绍国所引的文字,有错漏不全处。如“此篇的最大毛病亦不过是写了一写,不能不说这篇小说在技巧上是有可取之处的”。这里的“写了一写”让人难以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毛病,而实际上的原文则是这样的,“此篇的最大毛病亦不过是写了一段并无重大意义的生活片段,可以引起读者问‘主题’何在,却也未必就会散布多少毒素。但另一面,不能不承认作者能写,不能不说这篇小说在技巧上是有可取之处的。”这样一来,文章的意思才能完整地表达出来。由于手稿此前不见于新旧版的《茅盾全集》,鉴于完整文章的重要性,全文抄录如下:

《一瓢水》:林斤澜。写司机助手小刘留在路上忽值司机老赵发病,小刘留为赵找到草药郎中,翌日就好了,再上路。小刘留写得还可爱。老赵工作好,负责,但是心境不好,家里闹离婚(原因是老赵工作忙,不能回家,而老赵因此也苦闷,在病中呓语,有“叫她上疯人院里找我”之句,盖谓如此下去,自己也要变成疯人也),很少和小刘留搭腔。写小刘留扶病人找店、找草药郎中,以及草药郎中的住处。他的举动,都带点阴森森的味道。有几段使人心惊。

全篇共七千五百字左右。

可以从两方面来评价这篇小说。如果要否定它,理由可以是:不知作者要拥护的是什么,要反对的是什么。(这是一句老调了,但常常被作为不可辩驳的尺度)甚至还可以进一步作诛心之论,认为作者故意把人的心境、环境,都写得那么阴暗,把乡村描写得那么落后、荒凉,写草药郎中还要仗剑作法,巫医不分,写草药店老太婆迷信说见过鬼;而且,还可以质问作者:写满街人家都糊红纸,“红艳艳,昏沉沉”,是何所指?写老赵高热中呓语,分明是暗示紧张劳动会逼疯了人,逼得人家家庭破碎,那不是诬蔑我们的制度等等?

但反过来,如果不这样“深刻”地去“分析”,则此篇的最大毛病亦不过是写了一段并无重大意义的生活片段,可以引起读者问“主题”何在,却也未必就会散布多少毒素。但另一面,不能不承认作者能写,不能不说这篇小说在技巧上是有可取之处的。例如他懂得怎样渲染,怎样故作惊人之笔,以创造氛围。他的那些招来指责的描写,大部分属于这一范畴。那么,看了全篇后,是不是引起阴暗消沉的感觉,即所谓不健康的情绪来呢?我看也不见得。

如果我们不愿神经过敏,以为这个作者是“可疑人物”,作品中暗含讽刺,煽起不满情绪,那么,我们就可以这样想一想:这样一个似乎有点写作力的作者,倘能帮助他前进一步,那岂不好呢?这样,就可以考虑发表他的作品,同时给以指导——这可以用联系几篇类似的作品写一篇评论的方法,分析作品的优缺点而着重地具体地说指出作家最重要的一步是选择题材,而选材也者,实即作家对人、事的看法(即所谓立场)和洞察力(即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方法)的具体考验,我们所以常常强调学习马列主义之重要,也即是为此。

《姐妹》——布文,写抗战时期延安的生活片段。小莲、阿兰(即姐妹)的个性都写得还好,大林和康华虽只勾了几笔,也还不错。当然,如果要在这篇小说里找“目的性”,是找不到的;然而,作者的文笔有其长处,能够简单几笔勾出一个人物的面貌——各见其人。没有什么不健康的东西,为什么不可以用?(补见八页尾)

可惜的是,《茅盾手迹精选》收录的《一瓢水》手稿是一篇残稿。这篇手稿原本应是没有题目的,现题目可能是编者所加。篇尾用括号注明“补见八页尾”,但《茅盾手迹精选》并没有把写在第八页的评论附上,想来编辑在编“手迹精选”时,注重的是茅盾的“手迹”而非内容,残稿也就在所难免了。

手稿既然没有注明日期,就难以判断具体的写作时间。不过,从内容上看,完全吻合茅盾在致刘白羽信中所说之札记。首先是评论对象吻合。《一瓢水》和《姐妹》正好是那三篇小说中的两篇,或许《爱的成长》就在“补见八页尾”的那部分里。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即《姐妹》的作者,《人民文学》发表时署名林斤澜,茅盾在这篇札记中则写作布文,是否手民误植或记忆错误?据涂光群回忆,布文是画家张仃的夫人,也曾向《人民文学》投稿,并被采用,1956年曾在《人民文学》发表小说《离婚》,颇受好评。其次,如果加上补记的部分,这是一篇相当长的评论,难怪茅盾要“因此失眠……头晕脑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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