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从周园林人生及新书发布会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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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8日,陈从周园林人生及《园林大师陈从周》新书发布会举行。同济、复旦两校领导及陈从周弟子、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同道等近百人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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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缮豫园东园是陈从周最得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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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陈从周先生百年诞辰纪念大会在同济大学举行。 江平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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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校长伍江致辞说,今天的新书发布会毫无疑问也是对园林大师的追思。四面八方赶来的嘉宾,回忆与陈从周先生受教、交往的点点滴滴,反映的不止是他的园林思想,更多的是先生诗文书画,乃至戏曲的高深造诣,“某种意义上说,陈从周代表的是中国的传统文化,他是深谙传统的现代士大夫。”伍江指出,这正是我们现代大学教育最缺的,传统文化的积淀是大学校园中最为稀缺的,于是我们少了淡定和从容,多了面色焦虑和脚步匆匆。伍江说,陈从周是中国最早注重建筑与环境研究、建筑史研究的学者之一,他救了南北湖,他看见破坏环境会哭,他的人文关怀是注满体温的,而这正是学校培养人最为要紧的。他表示,作为亲炙先生教导的一代,自己有责任传承老一辈学者的学问、风范。
复旦大学副校长蔡达峰教授回忆自己亲炙陈从周老师的教诲,并说:他是同济知名度最高的教授之一;他不通外语,但国际上的交往频繁;好多年里,他每年至少都要出一部书;他的成功是从社会开始的,从周教授的成功说明了同济的识见和气度;中国古园林的问题,实质是社会文化问题,从周教授以文史治学,深得传统造园的要领,他对园林的研究是独到的,他把这种独到的成就贡献给了同济大学建筑系。
陈从周的大弟子路秉杰作了《陈从周与豫园的修建》的演讲,详细回忆了陈从周自上世纪50年代开始参与、主持上海豫园的修缮及建造过程。他说,陈从周参与豫园修建工作前后长达三十余年,经过了最初的修复开放、又经历了“扫四旧”、“小四清”和“文革”的破坏。至1973年,为迎接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来访而进行装饰性的屋脊瓦饰、砖刻、泥塑等的修缮开始,其命运才现转机。至1986年,为迎接建园四百周年,上海有关贤明再次提出重建豫园东部,首先恢复玉玲珑、玉华堂,后又延续添建了积玉廊、积玉池,直至1993年才最后收回长期被占园地,至上个世纪末随着涵碧楼、听涛阁的建成,东部重建工程的才全部完成,豫园面积达七十余亩。豫园修复后,陈从周运用中国传统的美学理论,根据园林的时空特色和观赏性质分析豫园景点:“上海春游何处?上海的园林也不少,最近的是南市豫园了,小中见大,可说包括了中国园林的大部分手法。玉玲珑观峰,寒碧桥观鱼,谷音涧听泉,水廊信步,积玉峰小坐,如果有半日清暇,早点进园,初阳煦照,水面笼雾,该是赏心乐事了。”路秉杰说,豫园修复后,先后接待了包括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古巴领导人菲德尔•卡斯特罗在内的十余位外国元首、政府首脑,“这是豫园修复后最特殊、最突出、最意外的表现,也是修复当初所没有料到的”,路秉杰说。
路秉杰介绍,陈先生说他晚年三件重要的工作,“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明轩,是有所新意的模仿,上海豫园东部修复是有所寓新的续笔,云南昆明安宁的楠园,则是平地起家,独自设计的,是我的园林理论的具体实践”。他说:“先生一直在影响着我,他一直没有离开过我。”到处可以看到他的书、他的画、他的足迹。他说“古要古到底”,我们做到了吗?建筑要因地制宜,园林要诗情画意,先绿后园,要小有亭台……他一直在冥冥之中指导着我们的工作。
与会专家纷纷从各自角度回忆与陈从周的交往。同济出版社社长支文军介绍,出版社成立后所出的第二本书就是《说园》,至今已有十数本;而陈先生一生所出各种书籍超过70本,目前出版正在开展“文化大家陈从周”出版课题研究,拟分为园林、文学两部分,拟在2018年陈先生百年诞辰时出版。

中新网上海11月25日电今年11月27日,是著名古建筑园林艺术学家、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大师、同济大学教授陈从周先生诞辰100周年纪念日。25日,同济大学举行包括纪念大会、纪念展览、人生与学术报告会等一系列重要活动纪念这位大师。

张大千与陈从周在上海圣约翰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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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从周1918年11月27日生于浙江省杭州市。1952年,他来到同济大学建筑系任教,成为同济大学建筑系建筑历史学科和教研室创立人之一。1956年,陈从周先生在同济大学完成了具有划时代开创性意义的《苏州园林》研究,为他后来成为古建筑古园林专家奠定了基础。改革开放初期,他集数十年研究成果之大成,发表了《说园》系列文章,成为重要的园林理论文献,被翻译成十多种文字在全球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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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开陈先生园林思想座谈会,不少先生弟子专门从北京等地赶到学校,他们表示,陈先生让世界知道了苏州园林,为上海造了那么精致的豫园,是他让园林的文化气息、让园林与戏剧如此完美地浑然天成,“他是名副其实的园林大师”。

图片 7《百年从周——陈从周先生诞辰百年纪念展》在同济展出。
江平 摄

晚年陈从周与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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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民进中央主席蔡达峰,上海市政府副秘书长顾金山,同济大学党委书记方守恩,九三学社上海市副主委、同济大学主委、同济大学副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陈义汉,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中国科学院院士郑时龄、常青,同济大学原校长高廷耀、原副校长黄鼎业、原党委副书记姜富明,中国风景园林学会理事长陈重,中国风景园林学会前理事长陈晓丽,上海市风景园林学会理事长周如雯,南京林业大学校长王浩,华中农业大学党委书记高翅,北京林业大学副校长李雄,上海戏剧学院院长黄昌勇,陈从周先生的长女陈胜吾,来自中国风景园林行业、高校的代表,陈从周先生园林及思想的研究学者,陈从周先生的家属、亲友、故旧,以及来自苏州园林局、扬州园林局、南北湖管委会及陈从周艺术馆、楠园、豫园、水绘园、徐志摩纪念馆的代表等500余人出席了纪念大会。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党委书记彭震伟主持纪念大会,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院长李振宇介绍陈从周先生的生平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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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达峰表示,先生虽然逝世18年了,但是他的影响有越来越扩大的趋势。这源于先生所取得的学术成就和重要学术贡献、在社会活动和社会交往中所发挥的影响力,以及他自身的人格魅力。今天我们纪念他,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我们的古建筑园林,发展我们的学术,发展同济大学的建筑与城市规划学科。

深秋的上海,了无些许寒意。只是这一天因为有了小小的秋雨,走在同济新村宁静的路上,我才感到了秋天的来临。黄昏时分,我站在陈从周教授寓所的门口,静静地体会着秋的气息。正面的院子里,有一株大芭蕉,宽阔的叶子,被小雨打得十二分的绿。还有一株,是枫树,依然绿绿的,似乎不肯去红。我知道,这是陈从周先生曾经面对数十年的景色……

图片 8纪念陈从周百年诞辰展览现场。
江平 摄

一楼一室,我按响了陈家的电铃。事先,我已知道去年的一场大病,使陈先生大伤元气,但是,我并没有想到,休养了整整一年多的他,依然生活难以自理。陈先生坐在小客厅里的沙发上,我伸过手去和他握手,他的手,凉凉的。墙上,挂着吴作人先生送他的画作,画面上,是沙漠中一队自远而近的骆驼……

方守恩说,陈从周先生在中国传统文化各方面都造诣颇深,特别是对古建筑、古园林理论有着深入的研究、独到的见解。他提倡历史建筑保护与修复,在建筑学中开创了一个新的领域。他还参与了大量实际工程的设计建造,成为将中国园林艺术推向世界之现代第一人。陈从周在同济大学教书育人近半个世纪,是同济优秀教师的代表。今天,我们在这里深切缅怀和纪念陈从周先生,是要学习传承先生对教育事业的热爱、对文化事业的热爱,光大发扬先生严谨治学的精神和为国育人的情怀。陈从周先生毕生倾注的事业,薪火相传、后继有人,他的精神将会影响一代又一代的同济师生。

显然还在和病魔做斗争的陈先生,说话仍然不很清晰,因此,绝大部分时间,我是在和他所钟爱的小女儿陈馨在聊。而他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地听我们交谈。陈先生的思维依然清爽,记忆也很不错,只是语言表达有障碍而已。据家人介绍,这已是他第四次中风,以这一次最为严重。我向陈先生提问,他的回答大多难以听懂,我只听懂了三句。

作为陈从周先生散文的研究者,黄昌勇表示,陈先生首先是一个教育家,在中国现代大学进程中,有先生独特的思想、独特的贡献。他对中国传统教育思想包括综合的跨界、融会贯通的思想,对培养学生人文精神的要求,对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视和弘扬,在他的散文小品中都有许多精彩的表述。

第一句是问他:“一共出版了多少专著?”他答:“二十多本。”

由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组织编撰、同济大学出版社出版的《陈从周造园三章》一书同日首发。一同首发的,还有外语与研究教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文人园林》一书,以及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的《陈从周说塔》《陈从周说桥》《陈从周说古建筑》《陈从周书画集》4本新书。

第二句问:“平生最满意的作品是那一个?”他答:“东园。”问是豫园的东园吗?他认真地点点头。

同济大学出版社汇集再版的陈从周先生的4部中国经典园林著作也在同日首发,它们分别是《苏州园林》《苏州旧住宅》《扬州园林与住宅》《中国名园》。在原版基础上,经过文字的重新录入与勘校,照片、测绘图的重新查找与制作,老旧照片的修补,排版装帧的重新设计,以再现先生的经典著述。

第三句我问他:“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一摇头:“没有愿望。”

当日,同济大学还举行了《百年从周——陈从周先生诞辰百年纪念展》、
“《陈从周造园三章》王伟强摄影展”和“纪念陈从周先生——人生与学术”学术报告会,从不同视角对陈从周先生说园造园的学术思想进行了深入剖析和解读。

翻开陈从周先生的简历,我们看到了陈先生并不显赫的学历,加上他所从事的并不时髦的专业,我们可以想象这数十年来,他几乎是每前进一步都得忍受着寂寞,但他坚忍地一直走到了终于辉煌的今天。现在,他是国内最为杰出的古建筑及古园林专家,是当之无愧的“国宝”。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他开始执掌同济教鞭,如今,他已成为同济大学最有声望的教授、博士生导师之一。据说,陈从周先生有一方图章,印文即为:“博士导师”。陈先生实在是有理由自豪的。

此前一天,同济大学还在上海豫园举行“陈从周先生的人生与学术”座谈会,陈从周先生的亲朋、故旧、学生数十人共聚一堂,各自讲述了一件件温暖而难忘的往事,并在游园中重温先生的园林作品。嘉宾们还欣赏了昆曲《牡丹亭》的豫园版首演。

在他女儿的记忆中,父亲是一个永远对工作充满热情的人,在物质生活上,没有任何要求。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他所热爱的工作上了。每天画画和写作,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陈先生脾气耿直,他若要表示有所不满,他一定会表达出来,而且一定是和工作有关。以他的这种性格,在几十年的历次政治运动中,他几乎都成为被攻击的靶子。生于1918年的他,解放那年,他正是31岁的大好时光。一直到1976年的58岁以后,陈先生才时来运转。他的二十多本专著,大都出版于花甲之后,可为一证。他的勤奋,也由此可见一斑。除了像《说园》等古园林专业方面的专著,早已成为专业人士的必读之书外,他还出版了《书带集》、《春苔集》、《书边人语》等散文著作,为爱书人所追崇。 

早年的陈先生,在古典诗词上,曾受业于夏承焘先生;书画上,是张大千先生的入室弟子;在古园林和古建筑艺术上,他则直接师承“南刘(敦桢)北朱(启钤)”。正因为他有多方面的修养,使他最终在古园林这一综合建筑艺术上,达到了一个人所共知的高度。花甲以后的陈先生,曾主持、参与修复豫园、水绘园、西湖郭庄,以及新建的昆明楠园等古典园林。他所设计的中国古园林风格的“明轩”,漂洋过海到了美国,在当地引起很大的轰动。但是,他最得意的,还是豫园的东园。他将原来分割在外的东园,重新设计,在与内园整体风格和谐统一的基础上,设计增补了不少景点,如谷音涧和修竹长廊等等。

看到陈从周先生口齿不清对我说着什么,用铅笔在白纸上写着天书一般的文字,心里的感觉,难以述说。但是,从他的目光中,我仍然可以看到有些饱经沧桑的人才有的锐利,从他紧闭的嘴唇中,可以看到坚毅。“没有愿望”的陈从周先生现在每天早晨在家人和护士的搀扶陪伴下,总要坚持锻炼走路,每一次,总要走上几百步。他的女儿告诉我,病中的父亲,有一天突然对她说,已经构思好了一篇文章。题目叫《悲惨的回忆》。悲惨!是重病无法自理,还是人生的短暂和命运的乖张?我听到此话,不禁被震撼。

陈家的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陈馨告诉我,这是她父亲曾经用心过的地方。陈先生喜欢兰花、菖蒲和竹子。现在,自然没有了主人的侍弄,像一个荒园。花花草草没有了修剪,高高的竹子弯下了腰……但,深秋,黄昏,细雨的院子中,植物们依然很坚强地绿着。

离开陈家,我特意去了相距一箭之遥的同济大学。暮色将临的校园里,到处是匆匆赶路的年轻学子。我想找寻书店,我想找几种陈从周先生的著作,但是,终于一无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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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秋天,我问陈从周先生有多少本著作,他答:“二十多本。”这二十多本中,我想,《徐志摩年谱》和《说园》,一前一后,可以称为是他的代表作。

《徐志摩年谱》刊印于1949年8月,非公开出版,属作者本人自费的私印本,印数五百。陈从周时在上海圣约翰大学附属高中任教,31岁。《说园》共有五篇,均发表于《同济大学学报》,首篇1978年第二期,末篇1982年第二期。1982年10月,五篇合在一起,由蒋启霆小楷缮写,出了学报抽印本。这是《说园》第一次以整体亮相,因此,这个版本是重要的。这一年,陈从周62岁。

陈从周对徐志摩做过三件重要的事,按他本人说法是“完成了年谱、全集出版,妥善安排了遗物,重建陵墓。”
他曾著文,说自己对徐志摩有着“无缘无故的爱”。陈从周对自己的历史写得不多,仅有的篇章中,也有详写、略写之分。与徐志摩的渊源,他其实是交代得很清晰的,此可视为陈从周与徐志摩的“因缘”。

陈从周的妻子蒋定,海宁硖石人,父蒋谨旃(钦顼),母徐祖慈。徐祖慈为徐志摩嫡亲姑母。徐志摩父亲徐申如、伯父徐蓉初。陈从周的二嫂徐惠君是徐蓉初次女,也即徐志摩堂妹。所以,陈从周说自己与徐志摩有着双重的戚谊。

2000年3月,陈从周病故。本年11月,我闻讯徐志摩祖居面临拆毁之厄专程去了硖石。祖居位于百年古街西南河街的17号。徐志摩1896年在此出生,以后开蒙读书、与张幼仪结婚都在此。不知是幸耶?不幸耶?我成为了这座古宅最后的凭吊者。那一天,我在徐家老宅中盘桓良久,我后来在《徐志摩祖居命悬一线》的文章中写道:“从窗子望出去,是一个高高的天井,对面的墙上长着青苔,这应该是童年、少年徐志摩天天看到的风景……”

也是那一次,在探访徐志摩祖居之后,我还专门去了一箭之遥的衍芬草堂。这里是海宁蒋氏的老房子。走进大门,正碰上几个洗衣服的妇女,我问知道陈从周吗?她们几乎同时回答“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她们都是见过陈本人的。徐志摩姑母嫁入此地,陈从周也是这家的姑爷。至于洗衣妇是蒋家的什么人,我一时弄不清,也顾不上打听了。

海宁蒋家始迁硖石第一世为蒋云凤。第二世有四子分四房,均以藏书为乐。到了第四代出了蒋光煦、蒋光焴两个大藏书家。二房蒋光煦的别下斋惜毁于同治年间的洪杨之乱,其后代佼佼者,出了蒋百里、蒋复璁。四房蒋光焴的衍芬草堂,在离乱之际,先是迁海盐另建西涧草堂,后又携书在江汉间辗转数年。曾国藩曾亲书“虹穿深室藏书在,龙护孤舟渡海来”赠蒋光焴,以示激赏。衍芬草堂基本得以保存,新中国成立后悉数捐给了国家。陈从周的岳丈蒋谨旃为蒋光焴孙辈。

我为保存徐志摩祖居著文发表鼓与呼,但次年老宅(以及那一整条古街)在旧城改造的堂皇理由中依然灰飞烟灭。当时,陈从周已成古人,不然,我是肯定要去烦扰他的。我能想象他那冲冠一怒的风采。

此事本就此了结了,但还不然!不久后,我去拜访一位以收藏古建筑为乐的海外华人,他跟我说,刚刚在海宁买了一整条老街的房子。问其收购的价钱,真是区区不忍再提。当我告诉他,他收购的这条古街中,就有徐志摩的祖居时,他顿时喜出望外。

在各种有关陈从周的故事中,总能看到他性情中人的一面,即便是在《说园》这样蕴藉典雅的文字中,他的个性依然是鲜明的。

有一个故事,为人转述,但被记录在一本其大弟子路秉杰主编的书中:有一次,陈从周在校园里看见一群学生在草坪上踢球,先大声劝阻,未果。情急之下他跑进去,在草坪中央一屁股坐下,“捶胸大哭,流涕痛骂。”他的一个博士生,写文证实,本科时并不认识陈教授,某次与同学在草坪踢球,被陈从周追赶阻止,并拖拉着犟嘴的学生去校长办公室评理。这也许是同一件事,也许是两件,但此处陈从周的形象是呼之欲出的。另有一个故事是坐实的,由亲见的冯其庸写进文章里:王蘧常八十大寿,众弟子为之贺,只见陈从周进来了,顾不上与他人打招呼,径直走向王蘧常先生,不由分说“双膝跪下向老师三拜,老师连忙把他扶起来。”

陈从周对待自己的文字是极其认真的,行文谋篇之讲究如同构园一样。他所结集的《书带集》《春苔集》《帘青集》等等,一望书名便知道是散文的集子。他的轶事既多,当然也有与文字有关的。他的文章最初多在《同济报》上发表。别看老先生平时没有什么架子,但若是要擅自改了他的文字,哪怕是一个字一个标点,他也一定会吵上门来。据知情同济人回忆:“有一次,他来到编辑部,勃然大怒,不由分说就掀翻了桌子。”
不用说,肯定是登出来的文章,与原稿相比有了些许的改动。

我有四本《说园》。第一本,是一九八二年十月版的《同济大学学报》抽印本,大16开,我现在还记得最初阅读此书的感觉。文字风格半文半白,典雅而收敛。字、词、句,以及段落的流畅与从容,犹如漫游在以小见大的园林中。我对于江南园林的启蒙,自此始。先慈在园林系统工作了一生,我的童年和少年可以说是公园的山水间度过的。但《说园》于我,不啻醍醐灌顶。这个版本是蒋启霆工楷书写的影印本。说到蒋启霆先生,不妨多说几句。蒋先生也是硖石衍芬草堂后人,他的祖父蒋鉴周与蒋谨旃为亲兄弟,故蒋定为其姑母,虽然蒋启霆比陈从周只小一岁,但从蒋定处论,陈从周为其姑父。所以,在诸如着墨于诗词的书面用语上,他称陈从周为“姑丈”,在日常生活中则以“小伯”相称。而陈从周对他,则亲密称呼以:“老东”,盖其小名也。蒋先生海宁人,却极其雅好陈先生老家绍兴的老酒。因此,每有家乡人馈酒,陈从周会即给蒋启霆寄信,邮票本埠仅贴四分可矣。信中只书六字:“老东,有酒来取。”

第二本,是同济大学出版于八十年代中期的版本,由朋友相赠,可贵的秀才人情。第三本,是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1984年的排印本。32开。此书1996年深秋得自同济新村陈从周先生本人。当时陈先生因中风后遗症,不仅说话囫囵不清,且不良于行,因此赠书并未签名,只是在书的扉页盖了个名章。此书另有一“妙”,是封底盖有某书店的销售红章。原来,此书早已绝版,陈的家人偶然从某书店看到尚有存货,遂悉数打包买来。1984年的定价是0.42元,此时已改为3.3元。此版本另要赘说一句的是,在路秉杰主编的《陈从周纪念文集》(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02年版)和其他几种陈从周研究著作中,不知何故,均失载此版本。

第四本,其实是第二本的复印件。先慈热爱园林自不必说,先严虽然行伍出身,但对园林、园艺,乃至书法一直是心长系之的。这本复印本就是他去世后,我从他遗物中找出。整整齐齐,一页不少,用铁夹子固定。从纸张看,应该复印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这个版本除了仍是蒋启霆手书上版外,更重要的,是多出了三十二幅园林山景图。这本复印的《说园》,于我有着特殊的意义,我仍保存着。

陈从周早年正式列过张大千门墙,他画的墨兰和竹,素淡雅致,为传统文人画一路。他有许多印章,这些闲章最是不闲,也最能反映他画外、题款之外的心声。我的笔记本上,曾记录若干。如,有自谓身份的:“江南石师”、“博士导师”、“有竹居主人”、“谷音涧山师”、“墨奴”、“梓室九怪”、“阿Q同乡”、“我与阿Q同乡”。还有实景描述和喟叹人生况味的:“有竹人家”、“老去依旧汉儒生”、“深院尘绕书韵雅”、“丹青直把结缘看”、“闲中风月老去江湖”。最可噱的,是他有一方“免费供应”的印章,干脆直接,有遗世独立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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