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小说不等于幻想小说,现实题材作品越来越“被看见”

在网络文学内容多元化的浪潮中,现实题材写作正在迅速崛起。阅文集团日前在“2016网络文学会客厅”上公布的相关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现实题材作品数量同比增幅超过100%,打破了文学网络“玄幻独大”的局面。这份数据涉及阅文旗下400万原创作者和6亿读者,占网络文学90%份额。有评论认为,现实题材的魅力和影响力在网络时代一直存在,因为它来自生活、来自读者熟悉的时代。就算是那些架空玄幻题材,也离不开现实的情绪和写作逻辑。这一数据显示的是:网络文学多元化发展呈现出理性的回归。

1月15日,“写一种精神,用文字传递力量”第二届网络原创文学现实主义题材征文大赛颁奖典礼在沪举行,赛事共征集到8300余部中长篇作品,提交签约作品达240部,参赛作者超过6700人,来自技工、律师、医生、编剧、白领等各行各业。以小说《大国重工》获特等奖的齐橙说:“现实生活给了我们无尽的创作源泉,忠实地书写时代,就能够写出非常出色的作品。”

6月29日,网络文学现实题材大赛获奖作品影视签约仪式暨第三届大赛推进会在沪举办。本次活动主题名为“倡现实题材创作,扬网络文学正能量”,旨在阶段性总结第三届网络原创文学现实题材征文大赛情况,并组织作家交流探讨创作心得及未来创作方向。

用户需求推动现实题材创作

现实题材井喷式增长

现实题材写作帮助网络文学打破套路化

长期以来,网络文学与传统严肃文学之间的界线,似乎从内容题材上就泾渭分明———前者一直被认为是穿越、重生、修仙等幻想类文学的天下,而现实题材则自然被归入后者的领地。然而,随着网络文学近年来的多元化发展,这一封闭的格局正在被打破,其中最显著的现象,就是现实题材创作的井喷态势。

在中国网络文学用户规模已达3.6亿的当下,网络文学不论从作品内容、创作团队还是读者构成来说,都已逐步迈向成熟。其标志之一是现实主义题材作品呈井喷式增长。“刚开始,一提到网文文学,大家的印象就是天马行空的玄幻,现在越来越成熟之后,作家开始把很多题材和现实结合起来,把传统写作和网络写作拉到一起,这就使得网络写作更加多元化。”阅文集团旗下起点中文网副总编李晓亮说。

2015年,由上海市新闻出版局指导、阅文集团主办的首届网络原创文学现实题材征文大赛在上海启动。至今已是第三届。

“现实题材走强,用户的需求是最核心的原因。”起点中文网副总编李晓亮说,移动互联网的普及,扩大了覆盖的人群,也延伸了阅读市场。在不断新增的用户中,很多都是现实题材的爱好者,而不少老用户的阅读需求也更趋于多元化。比如新作
《相声大师》
讲述的是相声艺人在当代生活中的坚守,上架第一天就创下了订阅用户逾4000人、付费收入超5000元的佳绩,“按照数字标准,这已是一部超人气作品,现实题材有这么多读者,以往从未有过。”

数据显示,2017年中国网络文学头部平台的现实题材作品数量已超过幻想题材作品,占平台内容的半数以上,其中,起点中文网现实题材作品占比超过60%。此次赛事共收到中长篇作品超8300部,提交签约作品240部,已超过了一般原创文学网站的所有作品量。

第三届征文自2018年初启动至今已收到3500部作品。上海市新闻出版局副局长彭卫国称,现实题材征文大赛这一平台已孵化出了许多优秀的现实题材作品,如第一届获奖作品《复兴之路》《二胎囧爸》《相声大师》等5部作品已出版纸质书;第二届获奖作品《大国重工》、《明月度关山》和《朝阳警事》将于今年8月由文艺出版社出版纸质书;《韩警官》、《贼警》的影视版权已签约,将以影视形式与大众见面。

越来越多的网络文学平台,看到了现实题材写作的走强趋势,纷纷推出了对相关作品的专项扶持,这也进一步推动了网络现实题材创作的升温。今年6月30日截稿的“写一个时代———网络文学现实题材征文大赛”中,参赛的长篇作品近6000部,这个数字超过了以往不少文学网站一年的新增作品。这些现实题材写作中,有聚焦最新社会热点的
《二胎囧爸》,描述了对80后事业、婚姻、家庭的思考;有讲述小城市青年奋斗史的
《草根石布衣》,上架5个月已获得40万次点击阅读。这些征文作品在题材上涵盖了生活变迁、个人奋斗等读者熟悉的类型。同时,作者的覆盖面也非常广,不仅有知名网络作家,也有工人、农民、教师等来自各个岗位的普通作者。他们书写自己熟悉的生活,作品也格外真切、动人。

参赛作品题材涵盖范围广阔,既关注个人成长,又有家国情怀;既有日常英雄,也有国之脊梁;既有儿女情长,也有建功立业;是多元社会、丰富生活的折射和缩影。“受两次大赛带动,各大网站近年头部作品都有了现实化、生活化的倾向。”上海市新闻出版局局长徐炯说,“在现实题材作品增多的同时,其他的都市、仙侠、玄幻类别中普遍有了现实元素,脱离了以前纯粹升级打怪的套路。”

他表示:“这么多好作品通过大赛形式源源不断地出现,也是说明现实题材与网络文学的有机结合绽放出了新的火花。网络文学所特有的想象力丰富、立足大众视角、呈现百花齐放等特点与现实题材相结合,形成了一部部与当下多数普通人的生活和情感产生共振共鸣的,人民喜闻乐见的正能量作品。”

现实写作为模式化的网络文学注入活力

打破网文的套路化、模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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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一下,这些年,引起人们特别关注的由网络文学改编的电视剧,恰恰是贴近生活的,比如
《欢乐颂》,就点到了许多白领生活中的真实感触。”上海市作家协会创联室副主任李伟长说,在这个网络时代,更需要人与人之间的接触,需要虚拟空间以外的新鲜空气,也更需要现实题材的书写和阅读。

小说《大国重工》聚焦重型装备领域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的发展历程,作者齐橙是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对工业史发展情有独钟。“我是最后一届学计划经济的本科生,父母在工厂工作,我从小就对大工业很感兴趣,喜欢钻研中国工业技术发展史。”在他看来,改革开放40年来,从上世纪80年代筚路蓝缕的草创期,到90年代我国有了和国际巨头对话的能力,再到新世纪我国工业技术“横扫六合”,“热血沸腾,一定要把这个工业史写出来。”如果说真实的工业史提供了创作的素材,那么网络文学的发展则提供了全新的表达方式。齐橙说,现实主义题材和网络文学的结合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网络文学提供了一些比较轻松的、亲近年轻群体的创作方式,如穿越、重生等特定元素,用网络文学习以为常的方式去介绍国家发展、民族命运等严肃深刻的话题,就是现实主义的网络文学。”

上海市新闻出版局副局长彭卫国

不过,对于整天“宅”在电脑前码字的网络文学作家们来说,现实写作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从事法律服务工作的卓牧闲,一直将创作目光放在基层民警这一群体上。开始在起点中文网写小说以来,他已经创作了《韩警官》《朝阳警事》《超级警监》等多部作品,此次凭借《朝阳警事》一书获二等奖;而《韩警官》已售出影视版权,正在进行电视剧改编。“《朝阳警事》讲述一位普通社区民警为群众排忧解难的故事。”卓牧闲曾入伍当兵,平时在工作中也接触过很多一线民警,深知警察工作的不易,“想做点什么,把警察的真实故事、经历写出来。”为了了解基层民警的生活,他曾经在四天内跑了十几个派出所。写完这个故事后,他还想继续写消防员、写边防民警,写最基层的故事,“成千上万的读者在看你的书,你会更有使命感,因为每一个情节、每一句话都会影响读者甚至误导读者,所以更要慎重、有担当。”

起点中文网副总编李晓亮进一步透露,目前第三届网络原创文学现实题材征文的参赛作家已覆盖到全国绝大部分地级市,绝大部分是兼职作家,原职业覆盖教授、技工、律师、医生、编剧、白领、小企业主、农民工等各行各业。

创世中文网签约作家中秋月明已是网上知名写手,如今笔锋转换,在《草根石布衣》中书写当代城镇生活。他说突然感到难度陡增:“写架空和玄幻小说,情节遇到瓶颈了很简单,打一场就完了。但是现实题材就不行了。”的确,幻想类小说追求阅读的爽快,因此“打斗补充情节”成了许多作者取巧的选择。但是现实题材必须符合生活的逻辑和现实的规律,没法糊弄过去。能打动读者的真实感,必须有作者的阅历和体验来打底。中秋月明最终的解决办法是去实地采风,通过走进城镇的真实生活,为自己的创作充电。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现实题材的写作也许能帮助网络文学打破套路化、模式化的症结,注入更新鲜、生动的能量。

“网文创作者的背景多样,使得作品的关注视角、题材涵盖更宽广的社会命题。”阅文集团联席CEO吴文辉说,“现实题材作品的兴盛,能够帮助网络文学打破套路化、模式化的症结。”阅文集团小说阅读网签约作家“舞清影521”的现实主义题材作品《明月度关山》聚焦留守儿童与山区支教老师的生活,小说背景参照了她家乡的一个贫困县。“去年夏天,在新闻上看到了一个留守儿童的故事,就非常有冲动来写他们,怎么能不为他们写作呢?”“舞清影521”的丈夫是一名公务员,每次扶贫回来,都会向她讲述贫困山区的生活及变化,“以前没有电、没有路,现在通电了,公路也修好了,我想把这种变化写出来。”《明月度关山》取材于现实,小说中乡村教师日复一日背着学生过河,贫困山区因地制宜开发连翘种植和深加工产业,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去年,她创作的另外一部现实主义题材作品《你好消防员》获得中国网络小说好作品评选优秀奖,同年8月,签约影视和实体出版,“这给了我信心,使我有勇气继续从事现实题材创作。《明月度关山》发布后,也有很多读者喜欢,现实主义题材很有生命力。”

“大家知道,网络原创文学,最初是从幻想题材开始,玄幻、武侠、科幻、仙侠、游戏等题材铸就了早期网络文学的兴盛。但是单靠幻想,撑不起一个行业,长久而言,也无法满足数亿网络读者日益增长的精神需求。近些年来,就有很多读者与评论家对网络文学作品不满意,说剧情套路化,人物脸谱化。为什么?因为不接地气。只靠幻想,没有从现实中吸收营养,没有从生活中寻找素材,终究段子会用完,思路会枯竭。”

在起点中文网签约作家唐四方看来,就算是幻想类文学,也离不开现实写作的“落地感”:“无论飞天还是遁地,内容再怎么奇幻,它与现实都有交点。在社会关系、人情伦理这些方面的描写,都一定是现实的。”比如《花千骨》等仙侠小说中主人公一路闯关学艺,就是求学和职场生涯的折射;而宫斗穿越剧中的宫闱琐事,也脱胎于婆媳、夫妻、父子间那点家长里短、儿女情长。李晓亮说:“一切题材都来自于现实,来自于生活。”因此,发展、壮大网文的现实写作,带动的将不止是现实题材这一块单独的领域,更能够让更多作者学习、借鉴现实题材的写作方式,让网络文学创作更加丰富。

去年上海书展期间,两部现实主义题材网文作品《复兴之路》《二胎囧爸》纸质书首发。第二届大赛的获奖作品也将迎来线下实体出版。“不论是玄幻还是穿越,网络文学一直是通俗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而通俗文学其实一直有着现实主义传统。”上海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谢锦形容,网络文学是一座“富矿”,“中国网络作家的想象力比纯文学作家丰富很多,一旦回归到现实主义写作,定然会后劲十足。”吴文辉说:“这些作品极具开发潜力,有望加速IP泛娱乐产业的精品开发与影响力提升。”

在他看来,现实题材的写作正在帮助网络文学打破套路化、模式化的症结,拓展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第三届网络原创文学现实主义题材征文大赛同日启动。

“各种偏现实的生活题材作品越来越受读者喜爱,亲子、职场、婚姻等等题材都引起追读热潮。各种传统文化作品也越来越受到读者追捧。各种励志题材的涌现,也成为了读者的精神食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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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文集团高级副总裁林庭锋

IP改编深化现实题材内容价值

除了第三届大赛的阶段性成绩突出,往届作品亦展现出了长线、可持续的内容价值。阅文集团高级副总裁林庭锋透露,在已经圆满落幕的前两届大赛中,参赛作者累计超过12000名,参赛作品更是突破了15000部。

在会上,阅文集团正式宣布与合宝文娱集团达成合作,将与《大国重工》作者齐橙共同启动该作的IP开发项目,进一步深化现实题材优质作品的内容价值。

《大国重工》获得了第二届网络原创文学现实题材征文大赛最高奖项——特等奖,聚焦重型装备领域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的发展历程,以极强的故事性成为IP改编剧的优质上选。该剧预计将于2019年下半年开拍,原著作者齐橙也将深度介入开发过程,助力该剧开发。

阅文集团版权授权总监王韬称,根据2018年中国电视剧产业发展报告,最近三年立项的电视剧中,超过一半作品是当代现实题材。“无论是市场还是行业,都在释放同一信号——打造精品现实题材,或将成为未来影视发展的全新破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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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齐橙

《大国重工》作者齐橙是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副教授。他感慨,现实主义创造从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创作的源泉永远来自生活。你要植根于读者,就必须植根于生活。从一般被认为网络文学起源的《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到最近几届现实主义题材征文作品,现实主义元素从来没有离开过网络,这些年应该是越来越兴旺了。哪怕是一些架空的玄幻小说,也带有浓厚的现实元素。”

“说一个更远一点的,《西游记》,其实也写的是明朝的市井生活。我们起点中文网的很多玄幻作品,反映出的人性、价值观和人情世故,都是来源于现实的。”

“网络文学门槛相对比较低,更容易吸引各行各业的人。这些人或许没有接触过文学训练,但是他们来自基层、草根,他们热爱自己的行业,了解自己的行业,能写出各自行业的精彩,所以在网文行业中,我们容易找到各行各业的作品。”齐橙如是说。

现实题材可以写,值得写

凭《相声大师》获得首届网络原创文学现实题材征文大赛一等奖的“90后”网络作家唐四方说:“现实题材,第一是可不可以写,第二是值不值得写。现实中有这么多事情,这么多行业,这么多人物,都可以写出很完整,很精彩的故事。”

“而且有一些事情,有一些人不应该被我们忘记。齐橙老师写工业文,卓牧闲老师写警察题材,李开云老师写家庭题材,我的《相声大师》写的是整个传统曲艺的没落。我当时也可以选择写幻想题材,但是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现实题材,也引入了很多现实中存在的人物,包括马三立先生,侯宝林先生。这些老艺人不应该被遗忘,也不应该被幻想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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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唐四方

唐四方曾在小说中写下这么一句话:所谓的责任和使命,从来不是要求你去做什么,而是你要去做。“我觉得现实题材的作品值得我们去写,也应该去写。有一些读者可能之前不太了解,通过阅读小说,才可能去关注某个事情,我觉得这就是写作的最大价值了。写作的话,你可以提出一个问题,也可以解决一个问题、记录一个事情,但只要是对社会有意义的,只要是正能量的,就是非常好。”

阅文集团高级副总裁林庭锋感慨:“对于网络文学作家而言,大赛激发了他们的创作热情与写作思路,让创意实现价值。对于爱好现实题材的读者而言,大赛提供了新时代的文学样本,唤起了人们的热情和关注。对于我们阅文而言,大量优秀作品的涌入也进一步提高了我们文学内容储备的数量、质量,同时也坚定了我们丰富数字阅读品类的决心与方向。”

彭卫国表示:“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我们希望看到更多以波澜壮阔的中国改革开放为题材,特别是给上海发展带来巨大影响的,发生在身边的浦东开发开放为题材的优秀作品。我们期待有更多的作家创作生产更多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相统一、人民喜闻乐见的优秀文艺作品。也希望更多影视公司关注这一大赛,开发更多影视剧,让优秀的网络文学作品以更多文艺形式与大众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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